中華大地 – 新華澳報 https://www.waou.com.mo Fri, 18 Sep 2026 18:49:30 +0000 zh-TW hourly 1 https://wordpress.org/?v=6.0.8 https://www.waou.com.mo/wp-content/uploads/2021/01/cropped-icon-32x32.png 中華大地 – 新華澳報 https://www.waou.com.mo 32 32 搞「大罷免2.0」? 綠營「抓間諜」鬧烏龍 https://www.waou.com.mo/2026/09/19/%e6%90%9e%e3%80%8c%e5%a4%a7%e7%bd%b7%e5%85%8d2-0%e3%80%8d%ef%bc%9f-%e7%b6%a0%e7%87%9f%e3%80%8c%e6%8a%93%e9%96%93%e8%ab%9c%e3%80%8d%e9%ac%a7%e7%83%8f%e9%be%8d/ Fri, 18 Sep 2026 18:49:27 +0000 https://www.waou.com.mo/?p=306980   有民進黨支持者日前在臺北捷運車站偷拍一名男子的筆記本電腦畫面,聲稱發現所謂「大陸間諜」。民進黨「立委」林楚茵隨後在社交平臺發文跟風炒作,要求查明此事。然而臺警方調查後表示,該男子當時正在學習投資理財課程,整起事件完全是一場「烏龍」。連日來,此事在島內發酵,綠營遭到島內猛批。島內輿論稱,這已經不是綠營第一次搞這樣的綠色迫害了。民進黨不斷操弄「抗中保臺」,已經嚴重撕裂臺灣社會。
  警方認定沒有任何違法行為
  據臺灣《中國時報》8月31日報道,島內高姓男子8月29日中午在臺北捷運車站月臺使用筆記本電腦,電腦螢幕上顯示「2戰區光合系統」簡體字樣,結果「青鳥」(民進黨支持者)拍下發到網上,質疑該男子為在臺搜集情報的「大陸間諜」,並通報臺「警政署」等單位。8月30日,民進黨「立委」林楚茵在社交平臺發文,要求島內安全部門嚴查。她聲稱,「2戰區光合系統」是大陸用來進行網路大數據監測與情報搜集的平臺,「若屬實,這是嚴重臺灣安全問題」。
  臺北警方獲報後,派人前往高姓男子住處調查。高姓男子向員警解釋說,他當時是在臺北車站等候朋友,在候車期間打開筆記本電腦學習線上直播理財課程。高姓男子說,有些投資課程會出現老師的代號,有些則不會,「2戰區光合系統」就是一名線上授課老師的代號,高姓男子表示自己當時打開電腦只是在聆聽、確認課程內容。報導稱,對於高姓男子的解釋,臺北警方一開始半信半疑,於是檢查了高姓男子的手機通信記錄及其流覽的簡體字投資網頁,分析他可能遇到了投資詐騙。但高姓男子表示不認同,他表示自己沒有任何轉賬損失。最後,臺北警方認為其沒有任何違法行為,確認其並非「大陸間諜」。
  真相大白後,島內輿論猛批綠營,並要求林楚茵給無辜市民道歉。國民黨籍臺北市議員柳采葳8月31日痛批,民眾在等朋友、在自己的電腦螢幕上看什麼,到底關林楚茵、綠營側翼什麼事?隨意偷拍並「公審」,讓全臺都活在「綠色警總」的陰影中。更惡劣的是,林楚茵居然還不認錯,之前胡亂造謠扣帽子的時候聲音那麼大,現在真相大白了,連一句公開道歉都說不出口。
  島內起底綠營黑歷史
  這不是綠營第一次在島內搞綠色迫害、亂扣帽子。島內輿論起底綠營黑歷史稱,2025年6月,一名男子在公園前自拍直播,民進黨「立委」郭昱晴看到後懷疑其在攝錄孩童的人臉,跑過去「詢問其目的」,「要他不要拍到小朋友」,甚至還通報當地警局要求加強巡邏。當時正在自拍的男子當場就進行瞭解釋,還向郭昱晴展示自己的手機畫面,但最後該男子的照片還是被郭昱晴在社交媒體上公開,被郭昱晴在網路上「公審」。郭昱晴的行為引發島內眾怒,島內線民紛紛批評郭昱晴在「公審路人」耍官威。「她憑什麼公審路人?難道臺灣民眾拿相機記錄生活也要偷偷摸摸,不然隨時被人放到網路上抨擊?」
  前國民黨新媒體部主任韋淳佑以自身經歷為例表示,2025年1月,島內藍綠陣營因「黑熊學院」議題展開政治攻防,韋淳佑用私人帳號在社交媒體發文回嗆沈伯洋後,被沈伯洋公開個人資料在網路上「公審」。沈伯洋聲稱,韋淳佑的父母在大陸經商,韋淳佑曾在大陸念書,所以「大陸勢力直通國民黨黨部」。後來沈伯洋被曝光其父也在大陸做生意。韋淳佑批評稱,綠營的標準到底是什麼,「與大陸有接觸就值得懷疑」,這個標準為什麼對綠營自己人就不適用?韋淳佑還嘲諷沈伯洋稱,看到市民在公共場所自拍、用電腦,就來進行網路「公審」,之前沈伯洋為參選臺北市市長喊出口號「臺北順起來」,意思就是順手給市民扣帽子嗎?
  柳采葳表示,從郭昱晴在公園「公審」路人、沈伯洋「順手扣帽子」,再到林楚茵這次大翻車,民進黨這套「鼓勵全民告密、瘋狂扣帽子」的打法,簡直就是在重現去年「大罷免」時期的迫害氛圍。韋淳佑質問道,如果有人在臺北車站用筆記本電腦看財經課就被「疑似間諜」,那麼林楚茵在臺「立法院」上愛奇藝算什麼?按她自己的標準,第一個要被調查的難道不應該是她?
  島內資深媒體人樊啟明直呼,一張照片、幾個字、幾個檢舉單位,就可以把聽理財課程的臺灣民眾變成「大陸間諜」,「先定罪、再找證據」,最後卻什麼責任都不用負。國民黨「立委」王鴻薇批評說,林楚茵到現在還不道歉,民進黨放縱這種行為,不怕影響今年年底的「九合一」縣市長選舉的選情嗎?
  警惕把社會訓練成「全民猜諜」
  島內媒體人羅旺哲直言,民進黨現在殺紅了眼,面對年底選舉想要複製去年「大罷免」的氛圍。羅旺哲表示,「疑似大陸間諜」的消息一出,「青鳥」很興奮,想聲稱事件發生在臺北市,打擊現任市長蔣萬安的選情,結果真相大白後,綠營在網路上瞬間安靜,想馬上翻頁。羅旺哲直言,整件事情蠻好笑的,「如果嫌票太多,綠營就繼續正常發揮」。國民黨「立委」徐巧芯近日直言,青鳥追殺路人「抓間諜」,「大罷免」又回來了,「九合一」選舉直接被綠營變成「大罷免2.0」。
  臺灣中時新聞網8月31日稱,年底選舉將近,島內攻防逐漸升溫。國民黨前發言人楊智伃認為,經歷「大罷免」的大失敗後,民進黨不但沒有反省,反而繼續複製同樣模式擾民,從夜市、菜市場到捷運、社交平臺,民進黨一次次把政治操作帶進一般人的日常生活。楊智伃強調,中間選民與年輕人未必關心政黨每天的政治攻防,但對於日常生活被打擾、無端遭到抹黑或因為意見不同而被青鳥「出征」,感受卻最直接,「真正被影響的,始終是那些只想安穩、好好生活的普通民眾。再這樣下去,民進黨只會嚇跑更多中間與年輕選民,敗掉更多選票」。
  島內輿論批評稱,這是政治心理學上的「威脅泛化」。當「認知作戰」成為島內日常政治詞語,久而久之,臺灣社會便會養成一種危險習慣:先尋找敵人,再尋找證據;先審查身份,再理解事實。綠營讓大家形成條件反射——看到簡體字就想到「滲透」,看到不同意見就想到大陸,看到批評臺當局就懷疑其政治動機,「等到大家開始彼此監視、彼此猜疑,民進黨的撕裂工作就已完成一半」,最後可能把整個社會訓練成「全民猜諜」,這才是最值得島內民眾警惕的現象。
  (張若/文)

]]>
課綱刪古文,臺生閱讀力連年下滑 https://www.waou.com.mo/2026/09/19/%e8%aa%b2%e7%b6%b1%e5%88%aa%e5%8f%a4%e6%96%87%ef%bc%8c%e8%87%ba%e7%94%9f%e9%96%b1%e8%ae%80%e5%8a%9b%e9%80%a3%e5%b9%b4%e4%b8%8b%e6%bb%91/ Fri, 18 Sep 2026 18:49:02 +0000 https://www.waou.com.mo/?p=306981   據臺媒近日報導,不少島內中學一線教師坦言,「108」課綱大量刪減中華傳統古文篇目,直接導致學生文本閱讀能力連年下滑。臺灣地區高中語文課文刪減爭議連日來持續發酵,島內各界再度將矛頭指向民進黨當局推行多年的「108課綱」。
  臺灣《中國時報》9月7日稱,「108課綱」的古文相比之前的「99課綱」大減15篇,遭刪減的包括《廉恥》《勸學》《岳陽樓記》等,僅保留《出師表》《桃花源記》《赤壁賦》等。在此課綱影響下,島內學生的閱讀能力連年下降。報導稱,對比「99課綱」末代考生參加的2021年及前兩年「學測」(臺灣高中生升入大學的統一考試),這3年語文成績平均均標(即成績中位數,滿分為100分)54分,而使用新課綱的學生在2024-2026年「學測」中,語文成績平均均標48分。
  臺灣中小學現行所謂「108課綱」,從2019年8月開始實施,至今已上路7年。該課綱「去中國化」意味相當濃厚,因此又被稱為「台獨課綱」。自上路以來,該課綱在課程設置、配套內容、品德教育等方面引發的爭議不斷。臺灣大學、新竹清華大學曾公佈實施「108課綱」後第一屆學生進入大學的表現,發現他們的平均成績下滑9%至20%。另據臺「教育部」統計,「台獨課綱」實施5年後,臺灣「文理補習班」增加了近千家,師生壓力不減反增。
  陽明高中學務主任呂惠甄表示,從教育現場來看,不少教師感受到部分學生對較長文本的閱讀耐性、掌握文章結構以及深入理解與推論的能力,比過去更需要花時間引導。臺灣南崁高中教師張瓊方則提到,現在許多學生開始用人工智能(AI)寫作業,導致組織架構、表達能力也跟著下滑。
  臺「教育部」則辯解稱,「108課綱」培養學生素養能力的方式,不僅限於背誦課文,而是通過議題思辨,增強禮義廉恥的修養。臺「教育部」還聲稱,語文課本選文,不分古文、現代文,大多為強調培養學生語言溝通與理性思辨的知識能力。國民黨「立委」羅智強批評稱,現有課綱摧毀了臺灣下一代的價值觀和中華文化的傳播。
  臺灣前高中語文教師區桂芝曾表示,「108課綱」的破壞力直接反映在學生的寫作能力上,從寫字、造詞、造句到審題都出現問題。此外,在「去中國化」史觀的教育下,很多臺灣學生不知「大禹治水」「霍去病」,甚至不知「炎黃子孫」。
  臺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張瑞雄6日撰文稱,步入AI時代,中華文化的重要性反而更加突出。他說,AI可以在幾秒鐘內寫文章、作詩、翻譯,甚至模仿李白、蘇軾的文字風格,但這不代表人就有文化,「真正珍貴的是能不能判斷是非、理解人性、體會生命」。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孟子的「惻隱之心」、範仲淹的「先天下之憂而憂」、蘇軾面對逆境時的豁達,談的都是AI難以替人決定的人生問題。未來教育若只教孩子如何使用AI,卻沒有文化根基,他們可能擁有最強大的工具,卻不知道應該拿它來做什麼。
  島內媒體人陳世昌提及,臺灣爭議歌手楊舒雅此前創作的一首被認為低俗猥褻的作品,獲臺「文化部」70萬元新台幣補助,臺「文化部長」李遠還稱其「具批判性與潛力」。陳世昌表示,有人認為塗抹中華文化底色就能形成一股新形態的「臺灣文化」,然而文字魅力是優秀中華文化最厚實的底層。陳世昌批評民進黨當局濫用文化當武器,把認同中華文化的都當敵人,然而「這一刀切開的不只是文化血脈,更是靈魂潰散」。
  有不少臺灣媒體觀察到,島內政治人物近來多次在公開場合引用中華傳統古文。臺「立法院長」韓國瑜批評「行政院」不副署三讀法案,開頭引用《論語》中的「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臺「行政院長」卓榮泰則搬出《大學》中的「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試圖反駁。甚至此前民進黨舉行地方選舉政見記者會時,賴清德還當場背誦《禮運大同篇》中的「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試圖推銷其所謂「政策理念」。
  臺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張瑞雄撰文稱,政治人物立場不同,倒都知道古文比網路金句更有分量。文章稱,最近有學生選擇高中時,希望找到「不用上語文課」的學校,好把更多時間投入機電專業,「這反映的不只是課程選擇,更是一種令人憂心的價值排序」,科技與人文從來不是二選一,真正值得擔心的,不是學生少背幾篇古文就會如何,而是20年後,還有多少人聽得懂古人的哲思?張瑞雄稱,經典古文能讓許多人產生共鳴,是因為幾代臺灣人都讀過。「文化的力量就在這裏。它不是博物館裏的展示品,也不是當局編列多少預算就能刪除的,而是聽到一句話時,千百年的共同記憶能被喚醒。」
  (陳立非/文)

]]>
學會協會整治風刮進玉雕江湖 「大師」成批退場 https://www.waou.com.mo/2026/09/18/%e5%ad%b8%e6%9c%83%e5%8d%94%e6%9c%83%e6%95%b4%e6%b2%bb%e9%a2%a8%e5%88%ae%e9%80%b2%e7%8e%89%e9%9b%95%e6%b1%9f%e6%b9%96-%e3%80%8c%e5%a4%a7%e5%b8%ab%e3%80%8d%e6%88%90%e6%89%b9%e9%80%80%e5%a0%b4/ Thu, 17 Sep 2026 19:42:13 +0000 https://www.waou.com.mo/?p=306928   獲評「玉石雕刻大師」後,陳道生(化名)特意自費製作了一塊牌匾,掛在工作室最顯眼的位置,顏色也做得與其他「大師」牌匾不同。他沒想到,兩年後,這個稱號會被收回。
  提出收回的是中國珠寶玉石首飾行業協會(以下簡稱「中寶協」)負責人。2026年7月18日,正在工作室忙活著的陳道生,接到了一通電話,對方稱要撤銷2024年評出的稱號,語氣帶著些許歉意:「回應國家政策,以後不評大師了。」
  他放下手裏的玉石原料,先是吃驚,繼而是失落。在他心裏,中寶協評的「玉石雕刻大師」是行業標杆。
  2026年以來,多個行業協會撤銷曾頒發的「大師」稱號。這場摘帽潮與8月1日起施行的《社會組織評比表彰活動管理辦法》(下稱管理辦法)直接相關。檔由民政部與中央社會工作部聯合印發,明確社會組織開展評比表彰須經批准、實行專案清單管理。
  當前,協會、學會正在從黨建、評比表彰、分支機構、換屆等多個方面,進行一場系統性治理。2026年1月,二十屆中央紀委五次全會首次將學會協會列為反腐重點領域。
  南方週末記者瞭解到,在玉雕等傳統工藝美術領域,「大師」本是授予頂尖手藝人的稀缺榮譽,但在商業裹挾之下,一旦產品被貼上「大師」頭銜,往往能溢價數倍。一些行業協會甚至把批量頒發頭銜做成了牟利生意,大師逐漸變了味。如今,這些「大師」帽子正面臨被摘下的風險。
  頭銜一撤,這事就「黃了」
  陳道生所在的鎮平縣位於河南省南陽市境內,並非玉石產地,卻有著成熟的玉石加工產業,聚集著約40萬玉產業從業者,遍佈全縣16個鄉鎮,年產值已突破四百億元。據2025年官方數據,當地有超過1200名「玉雕大師」,被稱為「玉雕大師搖籃」。
  培養玉雕「大師」,被寫入當地政府工作報告。2023年,鎮平縣政府工作報告把「新增省級以上工藝美術大師、玉雕大師110人」作為玉產業發展成果之一。
  2025年,中寶協在全國共評出51名「玉石雕刻大師」,鎮平縣就占了8名,陳道生在列。當年7月,在一家四星級酒店裏,縣裏擺下了一場隆重的慶功宴,縣委書記、中寶協領導到場祝賀,本地和外地的眾多玉雕大師齊聚捧場。
  「那是這些年來最隆重的一屆慶祝活動,現在來看是最『打臉』的。」一年後,陳道生在鎮平縣石佛寺鎮街頭的工作室裏苦笑著對南方週末記者說。
  2024年,他專程去北京參加了三天的理論答卷和現場雕刻考試。評上後,母校河南省工藝美術學校給他授予了「榮譽畢業生」頭銜,還商量聘請他擔任客座教授。大師頭銜一撤,這事就「黃」了。
  據公開信息,給他發「大師」證書的中國珠寶玉石首飾行業協會(中寶協)成立於1991年,登記管理機關是民政部,黨建領導機關為中央社會工作部,行業管理部門為自然資源部。首屆會長是原地質礦產部部長,現任會長葉志斌曾是自然資源部珠寶玉石首飾管理中心黨委書記、主任。
  陳道生不知道的是,就在接到電話的前兩天,2015年為他授予過「河南省玉石雕刻大師」頭銜的河南省珠寶玉石首飾行業協會(以下簡稱「河南省寶協」),也開始撤大師。
  7月10日傍晚,該協會官方公眾號發佈「緊急通知」,宣佈六天後將召開理事會。通知把這場會議定性為「一次嚴肅的政治會議,是落實中央和省委整改要求的會議」。
  2023年機構改革後組建的中央社會工作部,職能之一是領導行業協會商會黨建等工作。根據中國整形美容協會發佈的「撤大師」公告,下發《關於開展「大師」評選摸排規範工作的通知》的是中央社會工作部二局。
  7月16日上午10時,河南省寶協一副會長抵達設在河南一家珠寶公司的會場,他注意到,有兩個來自政府部門的人也來參會了。協會負責人提出「撤銷2025年度玉石雕刻大師培養結果」議案,理事會投票表決。公開信息顯示,這一年共評出「河南省玉石雕刻大師」83人。該協會一名工作人員告訴南方週末記者,沒有人投反對票,但有少數人棄票。
  「不合規。」7月30日,南方週末記者來到河南省寶協辦公地,一名工作人員這樣解釋撤大師的原因。他透露,「河南省玉石雕刻大師」是協會前幾屆領導開啟的評選,當時未按規定向有關部門報備審批,有關部門也未明確阻止協會這一行為。2026年以來,上級部門下發協會規範性檔,要求自查自糾,撤大師就是他們自糾的動作之一。
  按照規定,對於開展評比表彰的報備審批,管理辦法生效前,相關檔確立的是兩級審批制度,全國性社會組織由黨中央、國務院負責審批,地方性社會組織由各省(自治區、直轄市)黨委和政府負責審批。管理辦法生效後,調整為以民政部門為主體的審批機制。
  「大師摘帽」並非玉雕行業獨有。據南方週末記者不完全統計,撤銷大師稱號的協會涵蓋酒業、茶葉、整形美容、烹飪、婚嫁服務等行業。
  為什麼這些行業曾熱衷於評選「大師」?據民政部政策理論研究基地上海交通大學主任徐家良觀察,這些行業大多是依賴個人技藝、經驗和品牌的傳統手工業、生活服務業等,「標準化」程度低,於是通過「大師」頭銜來量化個人技藝,建立市場信任。
  類似稱號還有書法大師、國學大師。在河南省禹州市一家鈞瓷博物館裏,南方週末記者甚至看到了「黨員大師」稱號。
  但在現實中,榮譽稱號一旦脫離規範的評定程式,就可能從行業評價淪為利益交換的工具。徐家良認為,國家對協會開展評比表彰的治理並未中斷,但近年來違規評獎、亂收費的案例頻頻被曝出,引發了更廣泛的質疑與整治。
  除了撤大師,河南省寶協還在7月16日的會議上撤銷了省內外10個辦事處,以及一名「終身名譽會長」。上述工作人員解釋,這名人士是協會某一屆的老會長,也是玉雕界較有聲望的一位手藝人。協會撤銷他的終身名譽職務後,又改授「名譽會長」頭銜。
  一次性繳納五年會費
  這些後來被摘下的「大師」帽子,最初並非都戴得輕鬆。
  秦海(化名)是南陽市珠寶玉石首飾行業協會秘書長,2010年代,他所在協會組織過一屆南陽市玉石雕刻大師評選。只有30個名額,報名的卻有上百人。深夜,市領導給他打電話:「再加一個行不行?」
  秦海說不行。對方又補一句:「把別人去掉,再加一個。」大師名單第二天就要見報,報紙淩晨三點進印刷廠了。直到兩點多,他仍然敲不定名單,「我急得快哭了」。
  協會為什麼願意評大師?徐家良說,2015年,中辦、國辦聯合印發《行業協會商會與行政機關脫鉤總體方案》後,協會與行政機關正式啟動脫鉤改革,尤其是地方性小協會,「自我造血」一下成了難題。收取會費、開展榮譽評比逐漸變為協會重要的收入來源。
  羅輝2014年參評過「河南省玉石雕刻大師」,他向南方週末記者回憶,評選分為初審和復審:初審提交3至5張畫稿,附上以往的獲獎材料,說明從業年限、師承關係等;復審帶著玉雕作品到現場,跟評委交流創作思路。
  但就在羅輝參評的那一屆,獲評的大師數量開始增長。之前每屆在30人左右,那一屆卻評出「大幾十人」。羅輝記得,此後每屆大師名單越拉越長,超過百人已不新鮮。
  河南省寶協官網公示的「河南省玉石雕刻大師」多達943人。該協會一名副會長告訴南方週末記者,評上之後、發大師證之前,協會會給參評人推送一份會員申請表,要求一次性繳納五年會費,每年1000元。副會長一年會費則是8000元。
  《社會組織評比表彰活動管理辦法》明確,實施評比表彰專案不得收取或者變相收取任何費用。徐家良認為,入會須自願,不能以「不加入協會」為由拒發獎項,否則就不合規。
  7月30日,河南省寶協前述工作人員向南方週末記者確認,獲評「河南省玉石雕刻大師」需要成為協會會員,並將其解釋為「協會內部人才培養的一種結果認定」。
  2026年3月,河南省玉石文化產業協會也撤銷了其評定的「河南省玉石雕刻藝術大師」的稱號。陳道生稱,這一大師稱號一屆就能評選出一兩百個,「掏錢就可以買一個大師證書,行業雷根本不認這個大師名號」。
  據瞭解,河南省玉石文化產業協會成立於2013年,由河南省寶協一名負責人離職後創立。南方週末記者向該協會工作人員求證上述說法,未獲回應。
  其實,大師原本是一種稀缺的榮譽,評定初衷也帶有鼓勵行業發展的色彩。
  2025年,民政部、中央社會工作部公佈《全國性社會組織評比表彰專案清單》,87個專案中,只有一個名稱含有大師二字:由中國輕工業聯合會(下稱「輕工聯」)評選的「中國輕工業聯合會中國工藝美術大師」。
  在玉雕在內的傳統工藝行業,「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是最高的國家級大師榮譽稱號。
  63歲的孔相卿2006年獲評「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後又擔任三屆評委。他向南方週末記者回憶,20世紀六七十年代,工藝美術品曾是我國重要的出口創匯產品。當時,大多數工匠在國企裏,待遇不高。為了肯定他們的價值,國家設立「中國工藝美術家」稱號,後來演變為「中國工藝美術大師」。
  1979年,原輕工業部評出首屆33名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涵蓋玉雕、陶瓷、刺繡等多個工藝美術門類。此後數年一屆,主導評選的都是政府部門。到20世紀90年代,由於機構改革等原因,中國工藝美術大師評選中斷。
  2006年,在中國工藝美術協會名譽理事長的主持推動下,「中國工藝美術大師」評選恢復。當時全國400多人報名,經過層層選拔,最終161位獲評,河南省評上了4位,兩位來自玉雕界,兩位來自瓷器界,孔相卿是其中之一。
  孔相卿回憶,那一屆大師評選出來後,很快在市場上有了影響,客戶開始主動上門求購大師作品,他的鈞瓷企業順勢開闢了「大師定制」產品線。直到那時,他才明白,前一年,他受邀往北戴河參加會議,時任理事長在出席活動時強調要把工藝美術這門傳統產業「做成朝陽產業」的含義。
  2010年代,「大師」也從國家層面的稀缺榮譽,逐漸走向更廣泛的社會化評定。
  以「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為例,從1979年首屆評選到2012年第六屆,評選一直由政府部門主導。2013年,國務院發佈《關於取消和下放一批行政審批專案等事項的決定》,自此評選職能交給輕工聯。
  評定主體社會化之後,「大師」稱號也開始膨脹。中國工藝美術門類眾多,但「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數年才評一屆,社會上要求「增加名額」「擴展評選」的呼聲漸起。
  全國工商聯民間文物藝術品商會編制的《2021年傳統工藝品行業發展報告》記載,2013年後,一批「國字頭」協會接連評選出「中國玉石雕刻大師」「中國陶瓷藝術大師」「中國文房四寶藝術大師」「中國手工藝大師」……孔相卿說,接著,各個地方協會也開始評選各細分領域的「大師」。
  在工藝美術界,大師由此氾濫。
  從榮譽到商品
  在鎮平縣石佛寺鎮,大師的存在感幾乎無處不在。
  鎮上有一面約3米長、1米高的「玉雕大師牆」,密密麻麻排著上百張大師頭像。玉雕工作室、作坊和批發商鋪沿街聚集,隨便走進一家,主理人頭銜往往疊加成串,並被精心編排出次序:「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玉石雕刻大師」「河南省工藝美術大師」「河南省玉石雕刻大師」「河南省玉石雕刻藝術大師」……名單越拉越長,稱號越疊越多,評選也逐漸顯現出失序的一面。
  劉克是河南禹州市神垕鎮的鈞瓷從業者,曾在當地一家頭部鈞瓷企業做了近20年技術廠長。自2001年起,他多次參評河南省工藝美術大師,「徒弟的徒弟都評上了大師」,他卻始終在名單之外。他覺得荒誕:一些入行三五年的人,甚至並非從事瓷器行業的人都能評上。多年落選,他把原因之一歸結為「沒花錢」。
  秦海所在的南陽市珠寶玉石首飾行業協會評出市一級「大師」後,曾向省級評定活動舉薦。但市一級大師回來反映:「到省裏想評大師,就得請客送禮。」
  南方週末記者還瞭解到,早年間,河南省工藝美術界一家協會的工作人員曾偷拿協會公章,私自蓋章、私發大師證書。事發後,那一批被評出的「大師」稱號被撤銷,相關人員也受到處理。
  隱性收費也時有出現,評大師、作品參展、參與評獎被捆綁在一起。玉雕界唯一一個國家級大師頭銜——「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由輕工聯組織評選。一位不願具名的玉雕從業者告訴南方週末記者,在業內,相比其他協會舉辦的獎項,輕工聯自己主辦的「百鶴杯」獎,被視為參評「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的加分項。而要參評「百鶴杯」,又需參加輕工聯主辦的中國工藝美術博覽會。據博覽會公開通知資訊,展位費用為8100元/個,每個展位大小為3米×3米。
  該人士稱,一個展位上只有2件作品有參獎資格,想多報作品參賽,就得多買展位。除展位費外,參展者還需承擔佈置展位、去外地參展的交通食宿等成本,一趟下來通常需要花費1萬—2萬元,一些地方政府會對這筆支出給予一定補貼。
  公開消息顯示,輕工聯成立於2001年,其前身可追溯到原輕工業部。近日,輕工聯一位在職人士對南方週末記者稱,「百鶴杯」確實曾對參評「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有加成,但只是打分表中的一小項。「目前『百鶴杯』獎項已經取消。」
  孔相卿觀察到,在真假難辨的大師越來越多之後,真正埋頭幹活的手藝人反而不願參評,熱衷「買」大師頭銜的多是生意人。
  鎮平縣寶玉石協會常務副會長朱仁尊也見過,在玉雕界,個別老闆把手藝好卻不知名的工匠「藏」起來,專門替自己做作品,自己拿去評「大師」,真正的手藝人寂寂無名。他們「在工匠面前充當領導,在領導面前充當專家」,最終得名得利。
  獲評「大師」稱號後,將其用於商業推廣是普遍現象,尤其是在當下的直播間。
  南方週末記者採訪的幾位玉雕手藝人獲評「大師」後,紛紛收到直播間帶貨邀約,其中不乏河南本地媒體策劃的「大師專場」。陳道生一件玉雕作品原本售價2萬元,被搬去直播間後的價格,標注漲至十幾萬元。直播間裏的普通產品也被貼上「大師作品」標籤,配上一份假的大師證書,進入銷售鏈條。
  前段時間,秦海所在協會接到一起電話,一名外地消費者投訴鎮平縣石佛寺鎮某位「大師」賣假玉。消費者進入對方的私域微信群,「大師」在群裏展示證書,兜售「大師」款玉器,但買到手的卻根本不是一回事。秦海找到這位「大師」,對方自稱大師證書被冒用了,自己沒精力經營電商。
  一些大師劇情朝著離奇的方向發展。7月16日,海南高院公佈一則案例:三名玉器經營者在直播間演繹「大師品鑒玉器給出高價」「玉器經大師加持,可讓啞巴開口說話」等離奇虛假情節。經營者後來被判退還消費者購物款,並支付三倍賠償款。
  2026年3月,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公安部聯合發起對玉雕在內的傳統工藝市場「打假清源」專項行動,整治「假證書、假機構、假產品、假網站」。
  摘帽之後
  「大師」稱號紛紛被撤後,從業者的感受並不相同。
  劉克說,近幾年行業生意難做,「大師」評比一停,反而替他們減了負。而羅輝的「海派玉雕大師」被撤後,他感到「很冤枉」。
  1998年,18歲的羅輝入讀鎮平縣工藝美術職業學校學習雕塑,後來進入上海一家玉器廠實習和工作。從瞭解到參評海派玉雕大師,羅輝用了四年,他覺得自己是真才實幹評上的大師稱號,「一下子抹掉了從業二三十年的積累」。
  這些年,四位徒弟在羅輝的工作室跟著他學習玉雕,各自出師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後,也開始關注參評行業裏的「大師」。兩名徒弟在2025年評上了省玉雕大師,如今又被撤了。羅輝稱,徒弟們難以跟家人和客戶交代,對剛進入這一行的年輕人來說,也打擊了自信心。
  行業仍然需要一套能證明技藝、建立信任的評價機制。朱仁尊稱,如今願意投身傳統手藝的人越來越少了,適當的評定也能激發行業的創新活力,讓技藝人在每個階段有個職業目標。
  因而有從業者擔憂:行業裏的各種榮譽評比,會不會不再被允許?
  上述河南省寶協工作人員表示,未來「河南省玉石雕刻大師」不一定就是不評了,而是要合法合規地評。至於是否保留「大師」稱謂,還要看上級部門的意見。
  北京知誠社會組織眾扶發展促進會秘書長任宏豔告訴南方週末記者,對於行業裏的評比,政策的態度不是不讓做,而是要規範地做。
  管理辦法劃定了邊界:技能競賽、技能評定、人才評價可以繼續開展,但不能以授牌等形式把「評價」變成「表彰」,再冠以國家、中國、中華、亞洲等宏大稱號,向優勝者頒發「某某大師」「某某工匠」頭銜,這些屬於評比表彰的範疇了,必須走審批程式。
  任宏豔表示,這也對協會開展各類活動提出了更高的合規要求。
  撤銷之後的空位,隨即帶來新的焦慮。朱仁尊擔心,中寶協的「玉石雕刻大師」撤銷後,玉雕界只剩「中國工藝美術大師」這一個國家級頭銜。後者雖然被列入了《全國性社會組織評比表彰專案清單》,但是在工藝美術界「一家獨大」,若這項權力缺乏監督,大師評比亂象未必會被根除。
  事實上,被納入了清單,協會並非一勞永逸。任宏豔解釋,管理辦法實行「有進有出」,列出了兩種撤銷協會評比表彰的情形:一是資質出現問題,比如失去4A等級、不參加年檢、失信等。二是活動開展出現問題,例如申報造假、無實際意義、停辦、造成不良社會影響等,並且規定,因弄虛作假、嚴重違規被撤銷評比表彰的協會,五年內不得再申請設立評比表彰。
  在朱仁尊看來,在治理大師頭銜問題上,除了政策約束,協會自治同樣重要。協會不能對「大師」只「評」不「管」。他建議出臺《大師管理辦法》,評定時簽署大師承諾書,對大師證書實行年檢,對利用大師頭銜虛假宣傳的進行行業公示,必要時取消大師資格。
  「如果不能把行業往好的方向引領,反而把行業往下拉,那就不能當大師。」
  「撤大師的目的不是否定真正的手藝人。」徐家良總結說,而是整治協會的榮譽生意,切斷頭銜與產品之間的不當捆綁,推動行業回歸產品本身,降低消費者為「帽子」溢價埋單的風險。
  在加強監管的同時,徐家良也提醒,治理也要避免過度管制,適當留出自主空間。一旦管得過死,行業內部的激勵機制減弱了,協會的權威性、號召力和行業影響力也隨之被削弱,進而影響其開展其他社會事務的能力。
  於從業者而言,對身份的追逐不會停止。大師頭銜被撤銷後,陳道生仍說「支持協會工作」,自掏運費,把證書寄回了中寶協。不過,掛在工作室顯眼位置的那塊大師牌匾,一直到8月1日都還沒有摘下。下一步,他準備申報非遺傳承人,在他看來,這是政府認可的身份,更穩當一些。
  (呂雅萱/文)

]]>
如何定義,平臺何責,邊界在哪 反網暴法來了 https://www.waou.com.mo/2026/09/17/%e5%a6%82%e4%bd%95%e5%ae%9a%e7%be%a9%ef%bc%8c%e5%b9%b3%e8%87%ba%e4%bd%95%e8%b2%ac%ef%bc%8c%e9%82%8a%e7%95%8c%e5%9c%a8%e5%93%aa-%e5%8f%8d%e7%b6%b2%e6%9a%b4%e6%b3%95%e4%be%86%e4%ba%86/ Wed, 16 Sep 2026 18:18:50 +0000 https://www.waou.com.mo/?p=306845   互聯網的出現,加速了資訊傳播。但也滋生了更多的暴力、歧視和仇恨。地域、愛好、性別,就連發色,在網路世界都能成為口誅筆伐的對象。
  如今,一部旨在預防和懲治網暴的法律正在徵求意見。從網暴的定義、用戶實名,到平臺治理、演算法推薦和AI生成內容,再到法律責任。這是網路暴力治理首次被系統納入一部專門法律。
  這部法律由國家網信辦會同有關部門起草,回饋意見截止日期為2026年8月28日。但面對已經滲入日常網路生活的暴力,僅靠一部法律,夠嗎?
  什麼是網暴?
  《中華人民共和國反網路暴力法(徵求意見稿)》(下稱徵求意見稿)共七章六十條,主要涉及網暴定義、平臺責任、政府治理和法律責任等內容。
  北京大學法學院研究員趙宏認為,總體上,徵求意見稿將此前散見於相關法律法規、司法解釋等規範檔中的網暴治理措施進一步集中起來,相當於「單獨做一個法律規範、政策性的宣誓」。同時,徵求意見稿也回應了演算法推薦、人工智慧生成網暴資訊、「開盒」等近年來出現或受到關注的問題。
  此前,網路暴力並非一個法律術語。徵求意見稿擬在法律層面明確「網路暴力」的定義,這是中國首次法定化「網路暴力」的定義。
  根據徵求意見稿第二條,網路暴力是指通過網路,對個人、組織「集中或者持續實施」的侵害名譽權、榮譽權、隱私權、肖像權、個人資訊等合法權益的活動。
  具體包括集中發佈侮辱謾罵、造謠誹謗、煽動仇恨、挑動對立、威逼脅迫、歧視偏見等資訊,違法集中發佈他人個人資訊,以及持續進行網路恐嚇、網路騷擾等。
  長期代理網路暴力案件的律師鄭晶晶注意到,這一定義有幾個變化。一是網暴對象不再局限於個人,而是擴大至組織,企業、學校、醫院等也被納入保護範圍;二是以「集中或者持續實施」作為認定網路暴力的重要條件,以此區別於一般的網路糾紛。
  在明確哪些行為屬於網暴外,徵求意見稿也進一步劃定了法律適用的範圍。
  徵求意見稿第三條規定,境外組織、個人針對中國境內實施網路暴力活動的,也依照本法有關規定追責。
  對這條規定涉及的問題,鄭晶晶就遇到過。按照她過去的辦案經驗,如果侵權帳號綁定的是境內手機號,即便手機號並非實際使用者本人所有,進入訴訟程式後,通常能通過法院協查,沿著註冊資訊尋找帳號背後的真實使用者。
  麻煩出現在一些用境外手機號或境外郵箱註冊的帳號上。鄭晶晶發現,一些實施網路暴力的人可能已經有意識地通過黑產購買境外手機號或郵箱,進而註冊帳號,「對方擺明瞭,『我已經做好了措施逃避後續的訴訟』」。
  她已經數次遇到類似的困境:受害者先起訴平臺,要求平臺披露涉嫌侵權帳號的註冊資訊,拿到的卻是一個境外手機號。她表示,即使是境內運營商,律師也無法自行調取用戶身份資訊,需要法院出具調查令或協查函來調取,面對境外運營商,更是無能為力。
  「哪怕起訴平臺獲得了網暴行為人的用戶註冊資訊,但對方使用的是境外手機號。如果是民事訴訟,這個階段就已經進行不下去了,法官明確告訴你,這個案子就推不下去了。」鄭晶晶說,除非案件進入刑事程式,由公安機關介入,再嘗試通過其他方式確認網暴者的真實身份。
  這未必意味著平臺真的對帳號背後是誰一無所知。
  鄭晶晶解釋,一個人可能平時使用實名認證的大號,在實施網路暴力時,另行購買手機號註冊小號。如果多個帳號曾經通過同一臺手機登錄,平臺從後臺可能掌握設備與不同帳號之間的關聯,並由此找到這個人在平臺上使用的其他帳號。
  有律師就沿著這條路徑成功找到過侵權者。鄭晶晶記得,曾有北京律師要求某平臺提供同一設備登錄的其他用戶ID,對方當時提供了。但此後類似要求又遭到了拒絕,「平臺的理由是要保護用戶個人資訊」。
  這次反網暴法,亦對「難以確認用戶身份」作出回應。
  徵求意見稿的第十二條要求,網路平臺在與用戶簽訂協議或確認提供服務時,應要求用戶提供真實身份。若不提供,則平臺不得為其提供服務。
  用戶需要實名上網,但這種實名是「強實名」還是「間接實名」?
  所謂間接實名,是指用戶註冊時提交的資訊仍不足以準確確定特定主體,但通過第三方管道可驗證其真實資訊情況。最常見的方式是收集用戶手機號碼並作為帳戶登錄。而強實名,則指用戶註冊提交的資訊就確認其真實身份。徵求意見稿中規定的「真實身份資訊」到底是否意味著「強實名」,還有待明確。
  平臺該擔何責?
  關於網路服務提供者責任的規定,在本次徵求意見稿中佔據了相當大的篇幅。從網暴的監測識別、風險預警,到資訊處置、用戶保護,再到人工智慧生成內容治理,平臺是治理網暴的主力。
  趙宏注意到,如今網暴形態也在發生變化。過去較為典型的網路暴力,是有人發起,其他人跟進,大量用戶集中對某個人侮辱謾罵、造謠誹謗,治理時也會區分「煽風點火者」和「推波助瀾者」的不同責任。
  隨著演算法推薦和生成式人工智慧的普及,網暴的發起和傳播方式變得更加複雜。
  例如,利用生成式人工智慧,可以將一個人的真實履歷與虛假資訊混合,批量生成內容。趙宏認為,這不僅降低了發起網暴的成本,也增加了當事人自證的難度。演算法推薦則可能讓用戶不斷接收到相似的資訊,使網暴內容獲得持續傳播。
  趙宏說,對於被網暴者,演算法不斷推薦攻擊性內容,可能讓當事人看到的幾乎都是負面資訊,從而產生「全世界都在罵你」的感受。對於傳播者,持續接收同一方向的資訊,也可能使其逐漸陷入演算法形成的資訊環境中,「是否應該把治理向前推到演算法設計階段,比如演算法設計時去做法律上倫理和規範的審查?」
  徵求意見稿專門回應了這些問題。提出平臺應建立網路暴力監測識別機制,通過人工智慧、大數據和人工審核相結合的方式,對網暴進行監測、識別和預警。發現存在網暴風險時,不得利用演算法推薦等技術繼續推送相關資訊,並可以採取異常帳號身份動態核驗、風險警示、流量限制、暫停資訊更新等措施。
  更重要的是,對於利用人工智慧製作、複製、發佈和傳播網暴資訊的行為,徵求意見稿還要求平臺落實人工智慧生成合成內容標識制度、增強資訊溯源能力,發現相關風險時,應當採取措施、開展資訊溯源並向有關部門報告。
  除了要求平臺及時介入網暴治理,徵求意見稿還規定了平臺及其相關負責人員的法律責任。
  也就是說,在造成特別嚴重後果的情況下,責任還可能落實到具體的主管人員和直接責任人員上。
  趙宏認為,是否追究平臺及其負責人員的責任,需要判斷平臺方是否已經盡到相應的注意義務。比如涉及未成年人,在平臺已經識別到網暴、大量收到舉報的情況下,如果仍然沒有採取干預措施,應當承擔相應責任;反過來,如果平臺能夠證明已經採取足夠的防護和干預措施,也需要考慮其實際治理能力。
  在現實中,不同平臺對網暴的處理能力和規則也存在差異。
  鄭晶晶在辦理案件中接觸過多個互聯網平臺。她觀察到,一些平臺已經建立了相對完整的內部規則。例如,某短視頻平臺不允許使用境外手機號註冊,涉及直播、打賞、收取禮物和銷售商品等功能時,還需要實名認證。一些平臺的法務團隊和案件處理流程相對規範,對不同類型的糾紛有各自的處理規則。相較之下,個別平臺「像個草台班子」,涉及網暴相關訴訟時,處理簡單粗暴,僅提交答辯狀主張平臺不承擔責任,基本不出庭應訴。
  批評與暴力的邊界?
  隨著「網路暴力」概念被更多人所熟知,有時觀點之爭或批評也可能被曲解為網暴。
  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石佳友認為,網路批評一般出於善意,其目的往往在於維護公共利益或自己的合法權益。而在網路暴力語境下,行為人往往是攻擊、侮辱、肆意謾罵、宣洩忿恨等消極情緒,其主觀顯然是出於惡意。
  另一個需要厘清的是網路暴力與輿論監督之間的界限。中國傳媒大學文化法治研究中心副主任程科介紹,民法典第1025條明確規定,行為人為公共利益實施新聞報導、輿論監督等行為,影響他人名譽的,不承擔民事責任,除非行為人捏造歪曲事實、沒有盡到合理的核實義務、使用侮辱性的言辭等。
  程科認為,需要對輿論監督的對象加以區分。對公眾人物特別是公權力行使者,為維護公共利益,應更鼓勵監督;對普通自然人和弱勢群體,則需謹慎對待。
  徵求意見稿的附則中特別提到,「依法通過網路檢舉、揭發他人違法犯罪,或者實施輿論監督的,不適用本法」。趙宏則建議,可以將附則的內容寫入網暴定義條款。
  當一個帳號被認定參與網暴後,要受到什麼級別的懲戒,同樣涉及權利邊界。
  徵求意見稿第十六條規定,網路服務提供者應當將參與網暴的網路帳號列入黑名單,禁止重新註冊;第五十五條規定,被列入互聯網嚴重失信主體名單的,有關主管部門可以採取在一定期限或範圍內禁止註冊新用戶帳號、限制帳號功能等懲戒措施。
  程科分析,平臺無法對網暴者實施跨平臺管理,因此需由主管部門或行業協會等跨平臺機構承擔監管職責。至於這是否意味著網暴者無法在互聯網「重生」,還需觀察現有規定能否進一步細化。
  用戶被處罰後,唯一的救濟途徑仍在平臺。徵求意見稿第二十二條規定,被處置對象可以向平臺提出申訴,平臺應建立完善申訴管道,及時受理申訴並進行核查。
  程科認為,平臺能否自己「踢球」又自己做裁判還有待商榷。徵求意見稿中加大了平臺治理網暴的責任,在治理過程中,平臺可能「誤傷」並未參與網暴的帳號。但沒有規定平臺處理申訴的時間限制,也尚未明確若申訴失敗,下一步該如何處理,「由中立的第三方處理申訴可能會更合適」。
  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是:平臺追求流量的商業邏輯,與治理網路暴力的要求之間,是否存在天然的矛盾?
  中國傳媒大學國家傳播創新研究中心主任姬德強認為,極端、對立等高互動的內容與平臺的流量邏輯確實存在直接聯繫,但平臺並非生活在一個純粹的市場環境裏,除了商業利益訴求,也要考慮自身的身份合法性、社會公信力和可持續運行,還需要面對法律法規和公共政策的約束,「如果平臺持續為激化對立的內容推流,一方面可能招致用戶和社會公眾的反感,另一方面也會引來政府、法律等外部力量的干預」。
  在他看來,平臺本身是一種重要的自我規制力量。但當平臺無法處理好商業邏輯與社會責任之間的關係時,法律或者行政力量就會介入,「這次反網暴法的制定,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在平臺難以處理和社會運行邏輯的關係之後,外部力量不得不去干預的一種做法」。
  共治何為?
  「事情的因果關係跟我沒有直接關係,我只是留個言而已。」曾在多個平臺言語攻擊鄭靈華的線民王某在接受央視新聞採訪時說。
  2022年7月13日,鄭靈華因染了一頭粉發、帶著碩士錄取通知書去看望病床上的爺爺,而遭遇網暴。不到一年,她因抑鬱自殺離世,年僅23歲。
  王某承認,鄭靈華的離世令人惋惜,自己有些言論不妥,但他認為,鄭靈華內心不夠強大,「你不看不就行了?現在小姑娘可能經歷的磨難比較少,影響情緒一兩天也正常,但是自己要學會調整,我覺得正常人都調整得過來吧。」
  ”很多人都會這麼想,認為自己只是表達了不同的觀點。」鄭晶晶指出,但觀點一旦超過限度就成了網暴。
  在姬德強看來,網路暴力首先是一種社會現象,其次才是平臺現象或者網路現象。互聯網的普及讓越來越多人擁有表達管道,「這本身是一件好事,但也使原本存在於社會中的極端表達和失序行為獲得更多傳播機會,社會中的矛盾和暴力經過平臺傳播之後,可能被篩選、放大甚至重塑,但平臺並不是這些問題唯一的來源」。
  僅靠平臺,不足以治理網暴。姬德強主張,「法律是很重要,但它不可能解決所有問題。另外,政府和平臺之間還要找到一個更好的協作機制。公權力怎麼和平臺的技術、商業優勢結合起來,達成協同治理的成效」。
  除此之外,他認為未來需要更創新的機制:「有沒有可能建立公民之間、用戶之間自我協作解決這些問題的機制?借助平臺的技術優勢、政府的賦權、法律的支撐,能不能讓公民群體或者用戶群體通過自組織,甚至包括積極使用AI工具來去做(反網暴),比如可以部署一定數量級別的AI法官,做智能化的資訊篩選和判斷。篩完之後,一些普通的網暴問題可能就能解決;如果是特別複雜的問題,再轉給人工、轉給專業人士。
  徵求意見稿的第四章就針對網暴的社會共治作出規定。其中,教育部門要推動學校開展反網路暴力教育,並把相關內容納入課程。學校如果發現未成年學生遭受網暴,或者參與實施網暴,應當及時制止,並把情況告知監護人。未成年人的監護人也需要加強家庭教育,引導孩子識別、遠離和抵制網路暴力。
  至於個人,鄭晶晶覺得,每個人都有表達的自由,但在發表言論前,還是需要思考,這是否會給對方造成不可磨滅的傷害,「在網路上發表觀點,要本著自己善良的心」。
  (陳怡帆 劉怡君/文)

]]>
網系回收,中國可複用火箭走到哪一步? https://www.waou.com.mo/2026/09/17/%e7%b6%b2%e7%b3%bb%e5%9b%9e%e6%94%b6%ef%bc%8c%e4%b8%ad%e5%9c%8b%e5%8f%af%e8%a4%87%e7%94%a8%e7%81%ab%e7%ae%ad%e8%b5%b0%e5%88%b0%e5%93%aa%e4%b8%80%e6%ad%a5%ef%bc%9f/ Wed, 16 Sep 2026 18:18:26 +0000 https://www.waou.com.mo/?p=306846   一枚完成發射任務的火箭一級,從高空掉頭返回。它沒有像美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的「獵鷹9號」那樣伸出四條著陸腿,也沒有飛向發射塔上的兩根「筷子」,而是落向海面上的一張網。
  7月10日,長征十號乙運載火箭在海南商業航太發射場升空。完成預定任務後,一子級垂直返回,在海上平臺成功回收。這是我國首次成功實施運載火箭一子級可控回收,也是全球首次採用網系方式完成運載火箭一級回收。
  幾乎同時,日本可回收火箭實驗飛行器在低空測試中實現垂直著陸。此前,SpaceX已用發射塔機械臂捕獲返回的超級重型助推器,也就是所謂「筷子夾火箭」。火箭如何回收,正在成為全球航太競爭發展的新焦點。
  此次回收值得關注的,不只是一枚火箭被接住,還有中國為什麼選擇回收網,它與「獵鷹9號」的著陸腿、SpaceX的「筷子夾火箭」有什麼區別,以及一次成功回收距離真正降低發射成本還有多遠。
  能省下多少重量?
  長征十號乙的網系回收,建立在中國多年可控返回技術積累之上。2019年,長征二號丙開展柵格舵控制落區試驗,使火箭一級從被動墜落轉向可預測、可修正的再入飛行。同年,中國民營航太企業開展約300米級垂直起降飛行試驗。此後,「星雲-M」「雙曲線二號」驗證箭、「朱雀三號」試驗箭以及國家隊重複使用試驗箭,先後進行了不同高度的垂直起降驗證。
  這些專案並不屬於同一型號,不能被拼接成長征十號乙的直接研發歷史,但它們反映了中國航太企業在發動機節流、姿態控制、返回制導和精准著陸等方面的整體積累。2023—2024年,試驗從低空「跳躍」推進到公里級、十公里級飛行;長征十號系列一子級動力系統試車,則進一步驗證了多臺發動機、推進劑供應、箭體結構和控制系統的匹配。
  網系回收是在這條技術鏈上增加的新環節。它還需要解決箭體捕獲介面、柔性網動力學、緩衝吸能、平臺運動補償、捕獲後防傾倒,以及海上吊裝和防腐等新問題。此次任務意味著分離、再入、減速、飛行路線控制和海上捕獲第一次在真實發射條件下形成閉環。
  網系回收最直觀的價值,是減少火箭本身攜帶的著陸設備。「獵鷹9號」的四條著陸腿並不是簡單支架,而是包括承力結構、展開結構、折疊鉸鏈、緩衝裝置和箭體底部加強結構。有工程估算認為,相關結構可能達到2—2.4噸,約相當於「獵鷹9號」一級幹重的10%,而不是加滿推進劑後總品質的10%。
  對於火箭而言,結構品質極其重要。按照齊奧爾科夫斯基火箭方程的簡化模型,在其他條件不變的理想情況下,如果一級結構品質減少約10%,入軌有效載荷可能獲得約10%的增量。
  網系回收仍需增加捕獲介面和加強局部結構,並保留返回推進劑,減少2噸著陸腿不等於有效載荷必然增加2噸。但如果理想情況下增加10%,也就是約2噸近地軌道運力,按照每公斤5000—8000美元估算,對應的潛在運力價值為1000萬—1600萬美元。這就解釋了造價不低的海上平臺為何在經濟上依然是合算的:原本每次都要隨火箭升空的設備,被轉化為能重複使用的基礎設施。
  回收網還可以通過變形延長制動距離、降低衝擊。網的價值不只是擴大捕獲範圍,更在於分散載荷和吸收能量。
  與「筷子夾火箭」有什麼不同?
  SpaceX在「星艦」試驗飛行中,使用發射塔兩側的機械臂捕獲超級重型助推器。網系回收與機械臂捕獲目標相同:取消著陸腿,把捕獲設備轉移到火箭之外。但兩者把複雜性放在了不同位置。
  SpaceX使用固定塔架和剛性機械臂,助推器必須精確返回發射場,並由機械臂托住箭體承力點。這有利於發射、捕獲、加注和複飛一體化,卻把風險集中在發射塔附近。國內方案採用海上平臺和柔性網系,能夠沿發射航跡回收,減少返場推進劑需求,也將失敗風險與陸上發射設施隔離。代價是必須面對海浪、平臺運動、鹽霧腐蝕以及回收後的吊裝和運輸。
  因此,網系回收並不是把SpaceX的兩條機械臂換成一張網,而是重新設計火箭一子級飛行路徑、捕獲結構和作業流程。
  目前,高頻、規模化的軌道級火箭商業複用仍主要以「獵鷹9號」為代表。藍色起源的「新謝潑德」火箭已實現亞軌道複用,「新格倫」火箭選擇大型海上平臺作為其一級助推器的回收方式;航太企業火箭實驗室(Rocket Lab)嘗試過降落傘式回收和空中捕獲,後續型號規劃動力回收;歐洲、日本和印度則分別推進動力垂直起降、低空驗證和帶翼返回。
  日本此次「著陸成功」主要屬於低空、短距離技術驗證,重點是發動機節流、水準移動和末段控制。它與完成真實發射任務後的一級返回並不處於同一階段。
  回收路線不存在絕對優劣。著陸腿方案技術成熟,但箭上品質較高;塔架捕獲有利於快速周轉,卻對發射設施和飛行控制精度要求極高;海上網系回收可以隔離風險、減少箭上設備,卻增加了平臺和運輸複雜度;降落傘和帶翼飛回能減少末段動力需求,又會增加傘具、機翼或熱防護負擔。最終選擇取決於火箭尺寸、發射場位置、任務軌道和預期發射頻率。
  還要克服重複使用難關
  可複用火箭的平均成本,可以簡化為製造成本除以重複使用次數,再加上每次回收、檢查、維修、平臺分攤、載荷損失和失敗風險成本。假設製造一個新一級需要100個成本單位,每次回收維修和基礎設施分攤需要20個單位,使用兩次時平均成本為70;使用10次時才降到30。
  這也是接下來最值得關注的問題:回收後的箭體損傷有多大?發動機是否需要拆解?網系接觸是否影響火箭承力機構?平臺需要維護多久?同一枚一級能否不更換主要部件再次起飛?
  網系回收未來可能不只是一個型號的專用技術。如果捕獲介面逐步標準化,海上回收平臺有可能像港口一樣服務多個火箭型號。火箭企業的核心能力也將從製造新箭,擴展到管理一支反復飛行的「火箭機隊」,發動機壽命評估、無損檢測、故障預測和快速維修會變得與製造能力同樣重要。
  長征十號乙此次回收,意味著中國完成了真實發射條件下一級可控返回和網系捕獲的關鍵驗證。但「獵鷹9號」真正改變市場,並不是因為第一次成功著陸,而是因為回收逐漸變成可重複使用的日常操作。對於長征十號乙而言,一張網接住火箭只是第一步。火箭能否重複使用,以較低成本再次走上發射台,是中國航太發射方式轉變的關鍵步驟。
  (周炳紅/文)

]]>
朱雀歸巢,商業航太的浴火重生 https://www.waou.com.mo/2026/09/15/%e6%9c%b1%e9%9b%80%e6%ad%b8%e5%b7%a2%ef%bc%8c%e5%95%86%e6%a5%ad%e8%88%aa%e5%a4%aa%e7%9a%84%e6%b5%b4%e7%81%ab%e9%87%8d%e7%94%9f/ Mon, 14 Sep 2026 19:24:24 +0000 https://www.waou.com.mo/?p=306746   「我們又一次站在考場上。」
  發射前,朱雀三號遙二矗立在東風商業航太創新試驗區。朱雀三號總指揮戴政說,和上一次相比,「心情多了幾分壓力,也代表我們對它的期待拔高了」。
  「從設計上講,我覺得我們是有100%的把握;但是從工程角度上講,我們仍然會擔心有沒有認知之外的事情。」
  8個月前意外爆燃的火光還在眼前。2025年12月3日,朱雀三號遙一飛向太空。二級順利進入預定軌道,一級調轉方向返回地球。在約80公里高度,它重新點燃發動機減速;進入40公里以下,發動機關機,四組柵格舵接管方向,在超音速氣流中,一路把這根巨大的鋼柱控制到距離地面3.3公里,表現都「非常完美」。
  按照設計,發動機將在這裏再次點燃,把下降的高度和速度同時減小到接近零,著陸腿展開穩穩落地。發動機雖順利引燃,卻迅速出現異常燃燒,箭體失控下墜,變成一團火球,砸在了回收場坪邊緣。
  「當時應該說大家都愣住了」,從落點到預定中心,僅有40米。「最後那一腳刹車沒有踩好。」戴政說。
  2026年8月19日7時35分,朱雀三號遙二再次升空。約137秒後,一二級分離,二級繼續將鴻鵠03星送入預定軌道,一級再次踏上返程。高空調姿、再入點火、氣動滑行、著陸點火、支腿展開,監視畫面裏的塵土散去,銀色箭體第一次完整站在甘肅民勤的著陸場坪上。
  這是中國首次實現入軌級運載火箭一子級著陸腿方式回收,也是首次實現入軌級火箭一級陸地回收。不過,就在40天前,長征十號乙一子級已返回海面,由「領航者」號上的網系捕獲,完成我國首次運載火箭一子級可控回收。國家隊和民營商業航太公司,用兩套工程方案,接連邁過了火箭可重複使用的第一道門檻。
  長征十號乙珠玉在前,獵鷹9號十多年前就完成過垂直回收,朱雀三號如今追趕的是什麼?回收成功後,真正的競爭才剛剛開始。
  「我們用的普通大眾貨」
  朱雀三號一開始就不是按照「一次飛行」的邏輯設計的。
  藍箭給這款火箭設定的目標是一子級可重複使用不少於20次,在當前大規模低軌衛星組網逐漸成為主要需求後,希望能夠提供一種低成本、高頻次、能夠不斷周轉的航太運輸方案。
  朱雀三號使用液氧甲烷發動機,相比煤油,甲烷燃燒更潔淨,更少產生積碳和結焦,有利於降低發動機反復使用後的維護負擔;一級採用9臺發動機並聯,既為起飛提供足夠推力,也使返回階段可以只選擇其中部分發動機重新點火。整枚火箭還從設計之初就配置了柵格舵、邊條翼、返回控制系統和著陸腿,箭體主結構選擇高強度不銹鋼,這些向上飛的額外重量,是為回收所做的必要準備。
  朱雀三號遙一回收失敗的第二天,藍箭已經拿到了幾乎全部遙測和光學數據,12月5日便開始技術複盤。朱雀三號副總設計師董鍇表示,遙二相比遙一,「該做減法的做減法、該做加法的做加法」。
  加上去的是防護。團隊主動犧牲了一部分運載重量,加強一級尾部的防熱結構;尾艙裏增加氣瓶,在著陸點火之前進行抽氣,降低甲烷濃度。遙一發生異常時,最中心的一臺發動機已經成功點燃,而周圍4臺尚未來得及啟動,問題正發生在整個返回過程中最後、也是最劇烈的一次動力切換附近。
  「當年搞5臺是因為別的型號發生過氣動減速不到位,得靠多臺發動機踩刹車補償。」遙一的實飛數據表明,此前擔心的氣動減速不足風險沒有那麼大,3臺已足夠完成減速。多兩臺發動機意味著更多點火動作、更多控制變數,反而增加新的故障可能,於是減掉的是兩臺發動機。
  這顯示出一種相當務實的工程思路。
  接受晚點LatePost採訪時,董鍇被問及朱雀三號使用的不銹鋼是不是某種特殊材料,「我們用的普通大眾貨,幾萬塊錢一噸」。
  這乍看並不符合火箭「越輕越好」的傳統。不銹鋼密度高於鋁合金、碳纖維等,但朱雀三號要反復穿越大氣層,不只要輕,還要便宜、耐熱、容易獲得,並儘量減少回收後的維護成本。不銹鋼背後有一個龐大的民用供應鏈,不必重新搭建一整套材料體系。
  真正難的是怎樣把「普通材料」製造成火箭。朱雀三號直徑4.5米,箭體壁厚做到毫米級後,焊接產生的一點點熱變形都會沿著十幾二十米長的筒段累積,從圓變成橢圓。
  藍箭早期甚至拿著鋼板去找長三角做儲罐的工人,直徑和容積一報,對方說沒問題;等工程師提出形位公差、部段對接,工人才說,以前的客戶都怕他們「偷工減料」,只會要求焊得更厚,從沒遇過把這麼大罐子焊得如此薄的要求。
  關鍵工藝還是要自己攻克。團隊用熱輸入更低的鐳射焊,反復測量變形,再在機器人的焊接路徑裏提前補償,從2毫米一點點往更薄試。「箭體每變薄一點,都會直接體現在火箭運力指標上。」董鍇表示。
  遙二身上還有另一批很不「航太級」的設備:12臺國產消費級運動相機。遙一飛行後,試驗隊發現,原有工業攝像頭在畫質和拍攝條件上受限,沒能把一級上的柵格舵、著陸支腿等關鍵部件在真實返回環境中的動作高清記錄下來。
  為了看清這些細節,遙二發射前不到24小時,工作人員把12臺運動相機直接裝上箭體,讓它們從發射一路拍到回收,4K原始畫面不即時回傳,而是存在機內,等火箭回來後再查看,以獲取品質更好的過程記錄。這也是國產消費級運動相機首次裝上火箭。
  火箭點火時的衝擊和振動、再入大氣時的高溫摩擦,都遠超日常使用環境。團隊沒有改動相機本體,而是在外部做防護,電池倉增加限位,減震結構經過多輪測試,讓普通產品適應火箭工況。任務結束後,這些高清影像還會與遙測數據交叉驗證,為工程師複盤各部件的真實工作狀態、繼續優化下一次飛行提供第一手材料。
  浴火重生的決心
  8月19日,朱雀三號終於成功歸巢。這一天,藍箭已經等了10餘年。
  「我們非常確定就是要做液氧甲烷的、可重複使用的運載火箭,我們要在10年之內把它給做出來。」藍箭航太創始人、董事長張昌武說,「如果不做這件事兒,那我們就壓根就不幹航太了,我們幹火箭幹的就這麼一件事兒。」
  藍箭航太成立於2015年。前一年,國家開始鼓勵民間資本參與民用空間基礎設施建設,中國商業航太剛剛打開一道門。當時SpaceX的獵鷹9號甚至還沒有完成第一次一級回收,對國內民營公司而言,獨立造一枚能進入軌道的火箭並無先例。
  藍箭從2017年開始自研液體發動機,選擇的是當時全球都還沒有真正投入軌道商業運行的液氧甲烷路線。但要建立發動機、試車臺、製造和發射能力,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家初創企業最稀缺的資金。於是在液體火箭尚未成熟之前,藍箭先用朱雀一號去嘗試完整的商業火箭發射鏈路。
  2018年10月,朱雀一號首飛。它是中國第一枚真正發射升空的民營運載火箭,一、二級飛行和整流罩分離正常,最後卻因三級姿態控制異常,衛星沒能進入軌道。
  一家民營公司可以儘量利用已有產業能力,迅速拼出第一枚火箭,但商業火箭真正要走向高頻發射和重複使用,核心動力系統很難始終依賴外部既有產品。液體發動機可以重複點火、調節推力,這也是後來一級垂直返回的基礎。
  固體火箭沒有繼續成為藍箭的主線,研發資源進一步集中到自研液體動力。張昌武表示,火箭真正關鍵的子系統,「靠買是買不來的」。
  朱雀二號聚焦當時還沒有任何一型火箭成功送星入軌的液氧甲烷路線,2022年12月,遙一首飛失利。
  火箭是一門極其燒錢、又很難快速兌現收入的生意。張昌武自述公司曾三次走到資金鏈瀕臨斷裂的時刻。為了找人,初創時期可能要和十幾個人談,才有一個願意瞭解藍箭,談三四十個人,最終才有一個加入;為了融資,團隊曾接觸市場上80%以上的投資機構,最後真正投資的只有四五十家,轉化率約2%。
  為了集中資源造下一枚火箭,藍箭一度暫停向外擴張的基建投入。錢需要收緊,但當時正在推進的可回收火箭專案被完整保留了下來。
  董鍇向晚點LatePost回憶,第一次見到張昌武時他曾問:「藍箭要不要幹可回收火箭?」張昌武說,他一直想幹,只是不確定需要多少資源,也不知道當時的藍箭「夠不夠格」。
  董鍇估了一筆賬,試驗箭可能要5000萬元。張昌武說,「5000萬元就能幹這麼大的事嗎?那沒問題,全力支持。」
  2023年7月12日,朱雀二號遙二成功入軌,成為全球首枚成功進軌的液氧甲烷火箭。圍繞液體火箭建立起來的設計、製造、試驗和發射體系,也終於完成了一次閉環。等到公司再去做一枚能夠返回的火箭時,至少不必再去從零解決「怎樣用甲烷把它送上去」這道難題。張昌武後來總結說:「做火箭就是要把所有工作做在前面。我們投入了時間,進行了扎實的勞動,那麼勞動就一定會創造價值。」
  2023年,朱雀三號正式立項。驗證過的液氧甲烷動力,自己建立起來的發動機和製造能力,圍繞快速製造和維護做出的取捨,新的不銹鋼箭體、9機並聯、柵格舵、著陸腿和返回控制系統,終於開始彙聚到一枚火箭上。
  「一個企業,往往你越想活下去,你越活不下去;還是得『向死而生』,才能真的把自己給逼出來。」張昌武說,「我們希望我們的火箭也能浴火重生吧,所以取名叫『朱雀』。」
  時間推進到2026年,可複用火箭已經不再只是個別機構、少數火箭型號押注的遠期路線。一枚接一枚火箭走上發射台,成敗也從以年計算,變成以月、甚至以周見分曉。
  大考,剛剛開始
  在國內商業航太領域,一種未曾有過的繁榮景象正在鋪開。
  星河動力的智神星一號進入首飛窗口,遙一先完成入軌和基礎飛行驗證,後續任務再逐步開啟一級再入、柵格舵、制動減速和定點回收,最終才進入回收箭複飛和高頻商業複用。
  星際榮耀的雙曲線三號則計畫在2026年完成首次入軌和海上回收,6月已經帶著一子級機械模擬箭和「星際歸航」號回收船,在廣東陽江附近海域做過整套回收流程的海上合練。
  中科宇航也在推進力鴻系列,力鴻二號計畫於2026年底至2027年一季度首飛並完成百公里級亞軌道回收。
  其中,長征十號乙和朱雀三號先給出了兩種不同方案。長征十號乙沒有讓一級攜帶著陸腿,把最後的承載與緩衝更多交給海上的「領航者」號:火箭返回到回收平臺上方,由箭上掛索機構和「井」字形高強度緩衝網協同完成捕獲。朱雀三號則把著陸腿從起飛一直背到高空,再依靠發動機末端減速,讓一級自己站在陸地上。
  前者減少箭上設備,卻增加了箭船協同和海上回收系統;後者增加箭上結構重量,但落地以後對地面設施的依賴較低。很難簡單判斷哪一種「更先進」。它們更像是各自做著不同的權衡,多少複雜性留在火箭上,多少複雜性交給回收設施;多少運力拿去換回收能力,又怎樣換取後續周轉效率。
  放眼海外,朱雀三號採用的著陸腿垂直回收路線,更容易讓人想到獵鷹9號,但重點已經不是火箭的落地姿勢。
  2015年,獵鷹9號就完成了第一次軌道級一級陸地著陸;2017年,SpaceX第一次讓已經執行過任務的一級再次飛上太空。再往後,「複用」逐漸從值得專門報導的技術突破,變成了它日常發射體系的一部分。
  據SpaceX向美國SEC提交的招股檔,到2025年,SpaceX全年發射165枚獵鷹9號,其中157次使用的是已經執行過飛行任務的一級助推器;2026年前三個月的40次獵鷹系列發射中,39次使用複用一級。SpaceX披露稱,其一級回收嘗試成功率已經超過99%。
  成功回收只是第一步,複用成熟度才真正拉開商業發展上的差距。一枚火箭返回後,要經得起檢查,便於維修,再被送上發射台;要讓翻修一枚舊火箭比重新製造一枚更快、更便宜;要從偶爾成功一次,變成一年十次、幾十次穩定飛行。董鍇給這條路劃了九級:「藍箭現在只能算跨過了實驗室驗證的第六級,剛進入實物飛行驗證的第七級。」第八級是能再複飛,最高的第九級是高成功率的規模化發射。
  接下來,藍箭要把剛剛回來的這枚一級再送上天。戴政表示:「火箭要達到什麼標準才能再飛?哪些產品要更換?哪些產品飛幾次之後需要更換?要做哪些檢測,才能夠把潛在的一些問題檢測出來去做更換?這實際上是一整套的技術體系。」目前國內運載火箭領域還沒有成熟的火箭複用標準、檢測流程和零部件更換規範,藍箭將依據遙二回收後的箭體狀態和檢測數據,逐步建立自己的複用評估體系。
  團隊還要在地面開展產品壽命試驗、疲勞試驗等,「最開始一子級可能飛兩到三次,到後面會逐漸拓展到四到五次,甚至到十次、十次以上」。如果複用進展順利,即使只複用四到五次,相比一次性使用火箭,也存在超過一半的成本下降空間。
  這套從單次飛行驗證走向規模化複用的工程,也需要更長期的資本投入。目前藍箭航太科創板IPO審核狀態為「已問詢」,擬募集資金75億元。藍箭航太方面對《科創板日報》表示,計畫在半年內開展回收箭體複飛試驗,完成「發射—回收—檢測—複用」的完整閉環。
  與此同時,規模化製造也已經提前鋪開。今年5月投產的藍箭航太無錫生產基地,作為朱雀三號智能製造中心,具備年發射20次的總裝、總測能力和配套保障能力。
  對朱雀三號迭代的未來,戴政表示:「將來有一天我們能夠實現高頻次的複用,為我們國家低軌互聯網星座的高密度組網提供一個強有力的支撐。」
  張昌武則提出了更遠的展望,隨著火箭回收複用技術的成熟、成本的降低,太空將不再是專屬於宇航員的禁區,而是人類活動半徑的自然延伸。「未來十年一定是整個商業航太高速增長的十年。我相信2035年左右,像『星艦』這樣載人實現半小時跨洲際的火箭是肯定可以實現的,甚至進入低軌道空間站停留一兩天,將成為大眾化的活動,就像今天坐一次觀光直升機那樣自然。」
  正如藍箭航太的使命所寫「Land Your Dream In Space」,我們童年時擁有過的太空夢,或許即將成為現實。
  (祖曉謙/文)

]]>
火箭回收有望「白菜價」 https://www.waou.com.mo/2026/09/15/%e7%81%ab%e7%ae%ad%e5%9b%9e%e6%94%b6%e6%9c%89%e6%9c%9b%e3%80%8c%e7%99%bd%e8%8f%9c%e5%83%b9%e3%80%8d/ Mon, 14 Sep 2026 19:24:06 +0000 https://www.waou.com.mo/?p=306747   2026年月10曰,長征十號乙運載火箭完成全球首次海上網系可控回收,以獨創的「海上大網接火箭」新模式,打破國外垂直著陸回收的技術壟斷。此次首飛成功只是起點,後續火箭複飛、成本下探、產業落地,將持續賦能低軌組網、民生服務與載人登月工程,更大的航太紅利還在前方。
  近期,兩根「繩索」刷屏全網,見證了中國式救援與中國式航太的雙重浪漫。廣西洪災現場,重載無人機牽繩淩空救援,穩穩轉移被困群眾;南海之上,更震撼的一幕重磅上演:長征十號乙運載火箭一子級從百公里高空歸來,精准落入海上平臺的繩網之中:被穩穩「兜住」回收。這場全球首創的火箭網系回收試驗,標誌著中國可重複使用航太技術,走出了一條完全自主的全新賽道。
  看似輕盈的「一網兜箭」,背後是步步驚心的極限攻堅。本次長十乙首飛回收任務,全程遭遇颱風雙面夾擊,窗口期極度緊張。承擔回收任務的「領航者」號海上平臺無自航能力,需拖船拖拽航行約兩晝夜才能抵達作業海域。原定7月3日的出海計畫受颱風「美莎克」影響被迫推遲,而新颱風「巴威」又步步逼近,留給科研團隊的作業窗口轉瞬即逝。
  搶抓寶貴窗口期,試驗隊迅速調整部署。7月4日確認海況好轉,5日清晨「領航者」號準時起航,指揮船「沈括弧」及兩艘儡章船隨後相繼出港。歷經兩天多不間斷航行,船隊順利會合,7日完成人員接駁、設備調試,9日與發射場完成全系統聯合演練:萬事俱備,靜待火箭歸航。
  7月10日12時15分:長征十號乙運載火箭在海南商業航太發射場騰空而起,直沖雲霄。火箭一二級分離後,一子級獨自奔赴歸航之旅,從百餘公里高空精准調整姿態、減速降落,最終穩穩落入2.5萬噸級「領航者」號的網系回收區域。這場難度堪比「百米高樓扔筆入筒」的動對動精准對接,完美收官。
  此次任務意義非凡:這是全球首次運載火箭海上網系回收、我國首次運載火箭一子級可控回收,也讓中國成為全球第二個掌握火箭垂直回收核心技術的國家,徹底打破海外技術路線壟斷。
  火箭家族迭代
  想要讀懂長十乙的突破,先要理清長征十號火箭家族的迭代邏輯。隨著中國空間站長期運營、神舟載人飛船迭代升級、載人登月工程穩步推進,沿用多年的長征二號F火箭體系,已無法覆蓋近地駐留、地月轉移的全維度任務需求,全新的長征十號系列火箭應運而生。
  該系列核心定位是服務載人登月,主力構型採用三箭體並聯設計,芯一級搭配雙側助推器,單箭配備7臺液氧煤油發動機,全箭21臺發動機同步點火,起飛推力達兩幹多噸,足以將載人飛船、攬月著陸器送至38.4萬公里的環月軌道,同時搭載全套太空人安全冗餘設計,性能與安全性拉滿。
  為兼顧高端登月任務與高頻次商業發射、實現降本增效,長征十號家族開啟模組化細分迭代,分化出三大構型:專攻載人登月的基礎型長征十號、適配近地載人貨運的長征十號甲,以及主打低成本商業發射的新晉主力——長征十號乙。
  作為家族輕量化、商業化版本,長十乙精簡了載人專用冗餘設備,芯二級換裝更經濟、適配重複使用的液氧甲烷推進劑,專攻低軌衛星互聯網組網、大型商業衛星發射等高頻任務。火箭全箭起飛推力約890噸,起飛重量760噸,可重複使用狀態下近地軌道運載能力達16噸。
  依託成熟技術積澱,長十乙創下驚人「中國速度」,2025年7月正式立項,未滿一年便具備首飛條件,搶在長十甲之前完成首飛回收試驗,成為家族複用技術的「開路先鋒」。
  其實早在今年2月,長征十號系列就完成了低空演示驗證試驗,成功驗證了火箭一級姿態調轉、受控再入、海上濺落的核心邏輯,以及夢舟飛船極限逃逸安全性能。如果說2月的試驗驗證了火箭「能回家」,此次長十乙首飛,則是攻克了最難的「接得住」,核心突破就是我國獨創的海上網系回收技術。
  柔性回收
  本次圓滿完成「接箭」任務的「領航者」號,是我國首個集齊船級社入級認證與法定證書的專用火箭海上回收平臺。船長144米、寬50米,搭載高精度遠控動力定位系統,可在十餘公里外精准鎖定預設座標;67米高、3500噸重的塔架結構搭配專屬緩衝設備,整體自重達5400噸,結構設計難度極高。船體四角配備專屬外飄臺,可有效抑制風浪中的船體橫搖,大幅提升複雜海況作業能力。
  整套回收過程是一場精准默契的海空雙向奔赴。作業前,平臺根據火箭返回彈道精准校準擺放角度,工作人員完成設備質檢後全部撤離,全程交由自動化系統作業。火箭一子級分離後,先憑藉柵格舵調整飛行姿態,通過多級發動機反推減速,不斷降低高度與速度:最終展開掛索機構,主動精准對接回收網。
  平臺四角的鐳射雷達即時捕捉火箭位置與姿態:動態調控「並:』字形高強度攔阻網,全面吸收火箭下落的動能與勢能,讓箭體平穩懸停在網中央。隨後自動抱夾設備鎖定箭體,完成穩固回收:全程柔性緩衝、無損對接。
  相較於SpaceX獵鷹9號的傳統著陸腿回收模式,中國網系回收的創新優勢十分突出。海外主流方案依靠火箭自帶著陸腿硬著陸,對發動機控姿、落點精度要求極高,需達到釐米級誤差,僅能在3級以下海況作業,且著陸腿自重達1至2噸,屬於每飛必帶的」無效死重」,大幅損耗運載能力。
  而國產網系回收方案實現了全方位突破,取消著陸腿後顯著減重,有效提升運載效率:運力損耗遠低於傳統方案;依託柔性網系緩衝,大幅降低箭體落地衝擊:減少結構損傷與檢修成本;同時拓寬落點容錯窗口,可抵禦4級風浪作業,環境適配性更強,將核心技術難點從「火箭精准落地」轉化為「平臺智能適配:』,實現彎道超車。
  此前國內朱雀三號、長征十二號甲可複用火箭試驗,均沿用海外垂直著陸路線,最終折戟於末端著陸環節。長十乙另闢蹊徑,以「柵格舵調姿+多級反推減速十海上柔性網捕」的全新路徑,一次性實現衛星入軌與一子級成功回收,補齊了我國可重複使用火箭的核心技術短板。
  更大突破在後頭
  此次首飛成功絕非終點,而是中國商業航太低成本常態化發展的全新起點。載人航太工程專家王一表示,單次回收成功後,仍需攻克自動化探傷翻新、多次複用壽命積累、產業鏈規模化降本等關鍵關卡,依託高頻發射持續攤薄成本。
  目前國內商業航太已形成清晰的雙線格局:國家隊深耕獨創網系回收技術,民營企業迭代傳統垂直回收路線,雙向並行、互補突破,共同構築自主可控的太空產業生態。正如網友熱議、央視援引的那句玩笑話:「別高興太早,後面還有更高興的。」
  看似樸素的突破,將釋放全方位:、產業與民生紅利。對行業而言,長乙主打低軌衛星組網與大型商業衛星發射,可徹底擺脫一次性火箭的高成本桎梏,以高頻、低價、可靠的發射能力,助力我國搶佔低軌軌道資源,加速衛星互聯網全域部署,帶動航太材料、海上運維、智能檢測等全產業鏈成熟。
  對民生而言,低成本航太技術將全面賦能日常生活。全域衛星組網完成後,深山、遠洋可實現穩定聯網,災害場景下應急通信不再中斷;海量遙感衛星批量升空,將大幅提升氣象預報、地質災害預警、農林監測的精度與頻次,衛星通信資費也將持續親民。長遠來看,太空育種、在軌實驗、太空算力等新型太空經濟業態,將逐步落地成型,催生萬億級產業新賽道。
  不僅如此,長十乙積累的全套技術經驗,可全方位反哺載人航太與登月工程。其發動機多次啟停、箭體抗疲勞、海上高精度回收、無損檢修等核心技術,可直接複用至長十甲載人火箭迭代升級,提升天地往返運載工具的安全性與可靠性,為太空人保駕護航。同時,通用化箭體的複用經驗,能大幅降低登月火箭迭代成本,通過高頻次試飛打磨技術、積累數據:穩步夯實我國載人登月工程根基。
  眼下,長十乙的新一輪攻堅已然開啟。團隊計畫半年內完成箭體檢修、複測調試,力爭快速實現複飛,通過多次實戰飛行積累複用數據,持續優化技術體系。這張接住火箭的「海上大網」,兜住的不僅是一枚箭體:更是一套持續迭代、不斷成熟的中國式航太複用體系,為中國通往太空、深耕星海、奔赴月球鋪就了一條高效、低成本、高可靠的全新道路。
  (祖曉謙/文)

]]>
廣州也來刷火箭了 https://www.waou.com.mo/2026/09/15/%e5%bb%a3%e5%b7%9e%e4%b9%9f%e4%be%86%e5%88%b7%e7%81%ab%e7%ae%ad%e4%ba%86/ Mon, 14 Sep 2026 19:23:48 +0000 https://www.waou.com.mo/?p=306734   2026年3月30日19時00分,力箭二號遙一運載火箭在東風商業航太創新試驗區發射升空,將搭載的新征程01衛星、輕舟初樣試飛船和天視衛星01星順利送入預定軌道:發射任務取得圓滿成功。
  力箭二號,來自中科宇航:這是廣東省首家商業航太獨角獸企業,成立僅三年半,就成功研製出一發固體運載火箭。這樣的速度讓團隊充滿信心:也讓現場的激動情緒達到了頂點。
  把總部放在廣州,中科宇航算准了一筆賬:傳統航太重鎮的優勢在於國家隊積澱的技術和人才,而商業航太需要的是市場敏銳度、產業鏈協同力和國際視野。
  廣州雖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航太產業重鎮,但在中科宇航副總裁樊娜看來,商業航太的賽道上,廣州有自己的獨特優勢。
  在火箭的耀眼尾焰映照之下,廣州這座古老的都市煥發著無限的青春活力。
  商業航太2.0時代已開啟
  時間回到2018年,這一年,商業航太產業迎來了關鍵的跨越。馬斯克的SpaceX將「星鏈」計畫的兩顆測試衛星成功送入軌道,衛星互聯網建設的大幕就此緩緩拉開。
  與此同時,國內民營航太企業首次向火箭入軌發射發起挑戰,為中國商業航太產業的轉折期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彼時,楊毅強已經在航太一院,即中國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深耕了31年,歷任科研生產部部長、品質技術部部長,還擔任過長征十一號運載火箭總指揮。長征十一號作為長征系列運載火箭家族中的第一型固體運載火箭,有著獨特的優勢。
  以SpaceX為代表的商業航太發展,讓楊毅強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我們為什麼不能搞出一套有自己特色的商業航太打法?
  他心裏漸漸有了一個清晰的念頭——中國航太的體制機制需要多元化發展,商業航太的靈活性能填補市場空白。
  念頭化為行動。楊毅強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離開自己投身了31年的中國傳統航太體系,在2018年12月創辦了中科宇航。
  「加入這個行業是一件極具成就感的事。」作為中科宇航首席財務官,樊娜感慨道。從事航太事業的人,尤其是那些與火箭朝夕相伴的人,「不全是為了賺錢,更多的是懷揣著一種強烈的自豪感和使命感」。
  李秦峰自2013年研究生畢業後,便加入中國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首都航太機械有限公司,擔任負責運載火箭等產品總裝測試工作的工程師。2018年底,他同樣看到了中國商業航太發展的大趨勢,成為了中科宇航的創始團隊成員之一。
  體制內的嚴謹風格,教會他們「把每個螺絲釘都擰到標準扭矩」,而商業市場,則促使他們學會在成本和性能間「走鋼絲」。身份更迭後,楊毅強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也曾坦言,感受最深的是客戶關係的轉變。
  此前,在傳統航太系統裏,火箭部門與衛星、測控、發射場等部門是協作關係,且火箭部門的話語權更大。但商業市場講究客戶至上,「火箭一定是為衛星服務」。
  從國內情況來看,2015年,被稱為「中國商業航太元年」。這一年,國家層面首次明確鼓勵社會資本參與航太領域,為民營資本進入商業航太市場奠定了政策基礎。
  按照時間線,從2015至今的頭十年裏,這一行業已經跑完了1.0時代的全程——一個工程師們埋首車間,把火箭基礎製造的骨架給搭起來的時代。
  而如今的格局早已不同。
  隨著各家火箭公司相繼叩開太空之門,包括中科宇航在內的「頭部玩家」開始進入批量發射的節奏,行業已然駛入2.0時代的快車道——這個階段的核心密碼是「應用牽引市場」,不再是火箭造出來等需求,而是需求反過來定義火箭該怎麼造。
  樊娜給這個時代劃了條清晰的時間線:未來5—8年,都將是2.0時代的主場。
  她解釋說,這本質上是商業航太的「服務清單」落地期。就像數字經濟時代的智慧生活裏,人們需要隨時知道「何時、何地、何物、發生了何種變化」。這些碎片化卻關鍵的資訊,恰恰需要商業航太,尤其是衛星網路像毛細血管般,讓服務觸達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在樊娜看來,當下的衛星,無論是通信、遙感,還是導航,都在悄悄扮演這樣的角色。那些在軌道上運行的金屬造物,早已不是遙不可及的科技符號,而是支撐我們日常數字生活的基礎設施。
  再往遠看,十年後的商業航空3.0時代將是另一番景象:衛星星座會像地面的移動通信基站一樣密集組網,運載火箭的發射密度將更大,而中大型液體火箭的回收複用技術也會更嫺熟。那時,人與太空的距離將被徹底重構,普通人也能實現此前從未想像過的太空旅遊。
  對傳統航太的重塑
  回到眼下的2.0時代,核心驅動力始終是「應用牽引」。
  談及當前市場對火箭的具體需求,答案其實很明確——高性價比是底線,大運力是核心訴求。
  如何理解火箭的「高性價比」?樊娜的解讀直指本質:對火箭而言,運力越大,單位成本越低。這背後是簡單的數學邏輯,固定成本分攤到每公斤有效載荷上,基數越大,單公斤成本自然越低。
  但成本控制遠不止於此。
  單發火箭的造價,首先取決於總體設計方案。「簡潔的設計理念,從一開始就決定了成本的天花板。」樊娜說,這是商業火箭在成本控制上的第一道閘門。
  更關鍵的是批產能力。傳統航太之所以成本高企,一個重要原因在於產量規模——全國一年60多次發射,放在任何工業領域都是極小的量級。產量上不去,研發成本、生產線成本、供應鏈的成本就難以攤薄,成本自然降不到數量級。
  而商業力量之所以能撕開成本口子,核心在於用工業化生產模式替代了傳統航太近乎「工藝品研製」的模式。設計理念與生產模式的雙重革新,最終帶來的是成本的大幅下降。
  具體來說,火箭作為超複雜的系統工程,可靠性始終是生命線,而冗餘設計是保障可靠性的常見手段。
  但商業火箭與傳統航太在這一點上的平衡邏輯不同。
  傳統航太承擔國家任務,可靠性要求極致,冗餘設計往往更充分;商業火箭追求性價比,冗餘設計會更精准。這種設計層面的「精打細算」,本身就降低了方案成本。
  生產模式的變革則更具顛覆性。
  擔任力箭二號副總師、中科宇航(廣州)裝備工業有限公司副總經理的李秦峰發現,在航空行業,大型客機、戰鬥機在生產時,常常會分為幾條線,每條生產線進行同一組件的安裝,完成之後再被運至下一條線,直至安裝完成。位於美國西雅圖的波音737、757、767生產線,以及加利福尼亞州的SpaceX的獵鷹9號生產線均採用了類似的生產線進行裝造。
  受此啟發,李秦峰把這種介於固定站位裝配與連續移動裝配之間的裝配生產形式實踐在中科宇航產業化基地的生產環節中。
  傳統航太的生產,更像手工作坊式的「工藝品雕琢」——每個工序換不同的人操作,產品更接近實驗品;而工業化生產強調「火箭流動,人員不動」,這正是在汽車等行業已成熟應用的脈動式生產線。
  在脈動生產線上可以設定緩衝時間,生產某個環節出現問題時,可以留給下個工位去解決。當火箭的裝配工作全部完成時,生產線就脈動一次。這種創新靈活的生產模式,大大提高了火箭的生產效率,在實現量產的同時實現生產資源成本降低。
  當然,國內火箭實現完全工業化脈動生產還需要時間。畢竟火箭目前還不是標準工業品,設計迭代快、定制化需求多。說到底,商業航太的成本控制,是用工業化的邏輯重構整個產業鏈。
  中美競賽,「從來不怕比」
  李秦峰回憶,2022年7月27日,力箭一號首飛成功,他回到北京家中,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立刻組織大夥開工把力箭一號總裝工作中的工作標準、作業方法、問題措施等編寫了一本幾萬字的《力箭系列運載火箭總裝操作手冊》。
  這幾萬字的手冊,將火箭總裝的詳細過程進行總結,每個流程都列舉了大量的親身經歷的事例。
  他說,在總裝工作過程中犯過不少小錯誤,所以必須將正確的、規範的流程寫出來,避免走更多的彎路,為「力箭」系列下一步奠定基礎。
  後續,火箭的高密度發射會是一種趨勢,而為滿足高密度發射的需求,在未來會將一系列火箭裝配所需的核心產品,各類結構件的生產搬到基地內,讓工廠成為真正打通產業鏈上下游的「超級工廠」。
  中科宇航在行業中的競爭力,樊娜用兩個維度勾勒了出來:技術創新的硬實力與商業化的節奏感,在國內民商火箭公司裏都站在第一梯隊。
  「我們的創新從不為了炫技,全是奔著性能、可靠性和成本去的。」她說。這些創新最終都落在了產品能力上,尤其是火箭的運載能力,早已被發射數據反復驗證。
  以固體火箭力箭一號為例,它設計運載能力1.5噸,每次實際發射的載荷都超過1噸,最高時達到設計值的84%——這並非火箭「留力」,而是受限於整流罩的空間。
  如今,力箭一號累計發射載荷達6.8噸。這個數字在國內民商火箭公司裏至今無人能及。
  實打實的運力,正是中科宇航最硬核的競爭力,且直接轉化成了市場話語權。去年,這家公司的營收在國內商業火箭公司中拔得頭籌,發射重量更是高居首位。
  商業化的領先,說到底還是產品能力托底的結果。
  談及技術創新與風險控制的平衡,樊娜的答案藏在公司的戰略佈局裏:「創新得圍繞性能提升、指標優化、可靠性增強和成本下降,這四個目標。」
  公司的資源分配則像一套精密的齒輪:今年將70%以上投給主線產品力箭一號和力箭二號,確保基本盤穩固;20%投向相鄰領域,比如力鴻系列可重複使用飛行器(這款太空試驗平臺未來既能做科研,也能承載太空旅遊這樣的消費級服務);剩下10%押注顛覆性技術,可回收技術的關鍵突破就在此列。
  這種分層管理,本質是用資源分配分散風險,每年還會根據產品進展資源分配的動態調整。
  更巧妙的是雙軌制技術路線。
  力箭一號是固體火箭,主打遙感、導航類衛星的發射;力箭二號是液體火箭,瞄準大通信衛星星座的批量發射。兩條腿走路,既靠力箭一號的穩定盈利支撐,又能從容投入力箭二號的研發,這本身就是一套成熟的風控邏輯。
  即便是力箭二號的技術路線,也藏著雙軌制的智慧。作為火箭公司,核心是給衛星客戶提供穩定的運載服務,因此在首飛及前幾發階段,公司選擇採購成熟的第三方發動機,快速形成發射能力;同時自主研發可複用液氧煤油發動機,待技術成熟後再裝配到力箭二號上——既滿足了當下客戶的迫切需求,又為長遠降本埋下伏筆,完美契合客戶的長期成本訴求。
  在可回收技術這件事上,中科宇航的態度很清醒。目前,國內這項技術還在早期階段,每次回收要損失約40%的運載能力。當務之急是先滿足國家和衛星客戶的現實需求,不能為了等技術突破而錯失市場窗口。
  「可回收是降本的手段,但不是唯一手段。」樊娜說,中美國情、工業基礎、成本結構差異巨大,美國一次性火箭成本過高,所以迫切需要可回收技術來降本。
  而中國商業火箭從設計方案到生產模式,都用商業化思維做了優化,即便一次性火箭,成本也已壓到很低,未來可回收技術成熟後,成本一定會低於SpaceX的獵鷹9號。
  中美商業航太的差距,在具體數據裏看得更真切。
  SpaceX自2002年成立,借著美國資本市場對失敗的高容忍度和創新土壤,用20年時間突破了可回收技術,實現了工業化批量生產。如今,美國每年的發射載荷重量是中國的7—8倍,我國火箭年發射能力約為美國的1/8。單看產品,我國運力最大的長征五號約25噸,而SpaceX的獵鷹9號重型火箭達60噸,差距顯而易見。
  但這些差距恰恰讓中科宇航找到了自己的路徑:不能照搬馬斯克的模式,要走適合我們自己的路。
  「我們的優勢在於製造和成本控制,這點上從來不怕比。」樊娜的自信並非空穴來風——中國商業火箭的一次性產品成本,已經具備相當強的競爭力。
  在國家層面,商業航太早已被視作新基建的重要組成,就像當年鋪設互聯網一樣,衛星網路的建設關乎國計民生。它既是洞察世界的「眼睛」,也是雙向資訊交互的關鍵節點,屬於國家戰略的核心方向。因此,政策對火箭公司的支持更看重產品能力,而非短期是否盈利——這是場持久戰,不能用短期盈利與否來衡量發展快慢。
  馬斯克的星鏈計畫確實給國人敲響了警鐘。領空有國界,但太空是人類共有的疆域,本質上是「能力優先」的跑馬圈地。在這場太空競賽裏,中國商業航太必須跟上節奏。
  產業的「鏈主」
  在粵港澳大灣區的航太產業版圖裏,中科宇航給自己的定位很清晰——鏈主企業。
  這不是自封的頭銜,而是藏在產業鏈的邏輯裏:從火箭製造到衛星運營,從測控服務到衛星應用,這條長長的鏈條上,每個環節都繞不開那個核心的樞紐。
  而這個樞紐的關鍵,恰恰是火箭。火箭這行當,本質是產品驅動的硬骨頭領域,也天然是產業鏈的「總裝車間」:一枚火箭要攢齊上千個零部件、儀器單機和電纜網,每個配套商的齒輪都得跟著總裝的節奏轉。
  中科宇航在大灣區的佈局,眼下正紮在廣州的土壤裏。總部穩穩落在廣州,而位於南沙的中科宇航產業化基地具備年產30發固體運載火箭的總裝測試能力,具備結構艙段製造裝配能力,廣州從化區也藏著一個關鍵據點——液體動力系統試驗中心。那裏的試車臺,具備200噸液體火箭發動機專業測試能力,400噸液體火箭動力系統綜合測試能力。
  作為鏈主,帶動產業聚集是繞不開的責任。這幾年在廣州,中科宇航幹的就是「搭臺子」的活兒:既要把外地的配套企業拉過來落地,形成地理上的產業集群,更要推著廣州乃至廣東本地的企業「轉身」——那些原本做精密製造、新材料的廠子,現在開始給火箭造零件。
  這其實是場悄無聲息地產業升級。對這些企業來說,能啃下航太訂單,相當於拿到了工業界的「奧運入場券」。太空環境的嚴酷程度,比任何實驗室都更能檢驗產品性能:相當程度的低溫、強輻射衝擊、劇烈震動,能扛住這些的產品,回到地面市場就是降維打擊。
  而航太級的品質管控體系,從原材料篩選到成品檢測的全流程標準,更能逼著企業把供應鏈管理、品控能力練得爐火純青。
  李秦峰說,火箭總裝的過程首先需要將箭上所有系統的產品運送至總裝基地,然後由總裝團隊將各個系統的單機產品進行收集整理,之後是對其進行全面檢測,對於合格的產品進行驗收和入庫,而對於不合格的產品也需要及時回饋,由上下游配套單位進行協作,完善產品的品質。
  在力箭一號遙二運載火箭的星箭分離試驗總裝工作中,總裝團隊便發現了供應商交付的星箭分離模擬支座存在與爆炸螺栓裝配不匹配的問題。他們中午發現問題,下午便找到加工廠家,不到4個小時就解決問題,保證了試驗按時間節點準時完成。
  這種快速回應的能力,得益於總裝團隊豐富的工作經驗,快速對問題進行定位,通過和配套單位的有效溝通;也得益於大灣區的產業協同配套能力,將以往需要4天的返修流程縮短至4小時。
  李秦峰提出的「沒有99分,只有0分和100分」,這種極致化的品質標準深深滲透到了總裝全流程。
  畢竟,火箭這東西,容不得半點虛的,從點火那一刻起,就是全程「孤注一擲」。
  因此,設計方案裏的每個公式、生產線上的每個焊點、供應鏈裏的每個零件,都要「100分」,這是火箭產業刻在骨子裏的對風險的敬畏。
  航太這行當,天生帶著全球化的基因。其技術標準、市場需求、應用場景,從來都是跨國界流動的。大灣區的地理優勢更在這兒顯示出來了:港口,航線,與全球市場的天然聯繫,都讓中科宇航看到了國際業務的想像空間。
  他們確實也吃到了這份紅利。
  作為國內唯一實現外星搭載發射的民商火箭公司,中科宇航的力箭一號火箭早已帶著國外衛星穿過大氣層——給阿曼成功發射了衛星。而2025年下半年,還有兩至三個國家的衛星等著搭他們的火箭上天。這份成績單,在國內民商火箭公司裏至今獨一份。
  在廣州南沙的中科宇航產業化基地,「探索浩瀚宇宙,發展航太事業,建設航太強國」的巨大標語,引人注目。
  這些字的分量,在每個進出的人心裏都有不同的刻度。當火箭拖著長長的光尾直刺蒼穹,這行標語的每個字,都在發射場的震顫裏變得更加生動。
  (閏然/文)

]]>
黃永勝秘書的一封什麼信令林彪集團如坐針氈? https://www.waou.com.mo/2026/09/14/%e9%bb%83%e6%b0%b8%e5%8b%9d%e7%a7%98%e6%9b%b8%e7%9a%84%e4%b8%80%e5%b0%81%e4%bb%80%e9%ba%bc%e4%bf%a1%e4%bb%a4%e6%9e%97%e5%bd%aa%e9%9b%86%e5%9c%98%e5%a6%82%e5%9d%90%e9%87%9d%e6%b0%88%ef%bc%9f/ Sun, 13 Sep 2026 18:52:34 +0000 https://www.waou.com.mo/?p=306683   1967年11月,畢業於中南政法學院法學院的李必達奉命到廣州軍區當秘書。10天後,他被派到黃永勝身邊。1968年3月24日「楊、餘、傅事件」(總參謀長楊成武、空軍政委餘立金、北京衛戍區司令員傅崇碧被誣陷撤職)發生後,經林彪提議,黃永勝取代楊成武當上瞭解放軍總參謀長,李必達隨黃永勝進京,繼續當黃永勝的秘書。那年他27歲,可謂少年得志。
  然而沒多久,李必達就發現自己跌進了政治漩渦。
  江青和林彪兩個小集團為了爭權奪利時而勾結時而對立,攪得雞犬不寧。在李必達眼裏,其所作所為許多都是違背黨章和軍隊紀律的。李必達覺得此處不能久留,就向黃永勝的老婆項輝芳提出:「我大學畢業以後在基層待的時間太短了,別說作戰,就是帶部隊我也不懂,我當不了總長的秘書,是不是把我下放到基層去鍛煉一個時期?」
  李必達想以此為藉口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項輝芳說:「你下放鍛煉的要求我同意,但你要聽首長的安排,可以到北京衛戍區作戰值班室去鍛煉,有什麼情況要及時向首長報告。」
  很明顯,這是要把李必達作為一個釘子安插在北京衛戍區司令員溫玉成的身邊。儘管項輝芳三番五次地動員李必達去,但還是被李必達拒絕了。幾個回合下來,項輝芳的臉色變了,覺得李必達對他們不忠,開始找茬子整他。不久,她就以對知識份子再教育為名,讓李必達去燒鍋爐。
  寫信被捕
  溫玉成原為廣州軍區副司令員,是黃永勝的副手。他先於黃永勝調到北京任副總參謀長,「楊、餘、傅事件」後,又兼任了北京衛戍區司令員。
  溫玉成進京後,周恩來總理非常器重他,許多重要的外交活動都讓他出面。江青從個人野心出發,對溫玉成也抓得很緊,把中央樣板劇團交給他管。1968年,中央安排黃永勝訪問阿爾巴尼亞,江青堅決反對,要溫玉成替代黃永勝訪阿,這引起了林彪、黃永勝的極大警覺。這時,項輝芳利用過去的老關係,以各種藉口不停地找溫玉成的秘書打聽溫的情況,對李必達也動起了腦筋,於是便有上面提到的安插李到衛戍區的打算。李必達不肯就範,就被罰去燒鍋爐。
  黨的「九大」前後,李必達又被安排到北京針織總廠勞動鍛煉。他從各種管道獲知了令他吃驚的消息:林彪在「九大」選舉期間大肆進行分裂黨的活動。他擔心他們在黨的九屆一中全會上繼續進行這種分裂活動,因此,在4月26日晚寫了一封給毛澤東的信,揭發林彪一夥分裂黨的活動的情況,希望黨中央採取有效措施防範事態繼續發展。
  當時,李必達畢竟太年輕,缺乏政治經驗,他以為黃永勝與溫玉成之間有矛盾,所以信寫好後就直接去找溫玉成。
  溫玉成看完信神色有些緊張,轉臉對李必達說:「你依靠組織反映你所瞭解的情況是對的,但我比你更瞭解黃總長。我知道林副主席對我有些誤解。你這封信我交不交,交給誰,讓我考慮考慮再說。」
  聽了溫玉成的話,李必達隱約覺得不妙。在往回走的路上,他思緒紛亂。
  回到住處,他思慮再三立即又提筆寫了一封給毛澤東的信,冒險從總參謀部機要局寄出,隨後又通過電話向有關秘書查問,確知那邊已經收到他的信才放下心來。李必達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自我保護。他知道林彪一夥是不會放過他的,但有了第二封信,他們想不留任何痕跡地把他幹掉已經不可能了。
  後來,李必達交給溫玉成的信果真落到了林彪手裏,李必達隨後被捕。
  重見天日
  林彪接到這封信後,交由葉群去處理。
  1981年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時,項輝芳交代:「葉賊4月29日把我叫到京西賓館一樓會議室時,黃、吳、葉、邱都在。我到後,葉賊即說,她收到一封信,是溫玉成交來的。當時,反革命集團對我有三條指示:一、快把人找到;二、在黨支部宣佈李必達偷聽電話、竊密、造謠、挑撥關係等罪名,但要絕對保密;三、搜查李的所有東西,凡是犯罪證據誰搜出來的誰簽名,支部書記也要簽名(指我)。」
  項輝芳受葉群指使向黃、吳、葉、李、邱寫報告,給李必達羅列了「盜竊機密」、「企圖謀害總長」、「散佈流言蜚語」、「行動詭秘」等罪名,立即逮捕。
  1969年4月30日,林彪集團派了一架專機,將李必達押送到廣州。李必達被關進了廣州軍區監獄。黃永勝派軍區政治部一個副主任審訊他,要李必達低頭認罪。李必達不想出賣靈魂,更不想嫁禍於人,所以每審都據理力爭,常常把主審官駁得無言以對。審了六次都沒有結果。
  5月下旬,項輝芳專程到廣州瞭解對李必達的審查情況,她對看守人員說:「這個案件很重要,是當前最大的政治案件,是首長親自抓的。」
  於是,李必達的待遇一天天降低:開始時是四菜一湯,他不低頭,變三菜一湯;再不低頭,變成兩菜一湯;最後索性沒了菜,連湯也沒有了,白開水煮麵條。夏天不給蚊帳,冬天往被子上注水;三五分鐘撞一下門,讓他整夜睡不安穩。不讓放風上廁所,看著他患腎結石疼得在床上直打滾……
  就是在這種死神隨時都有可能降臨的情況下,李必達依然保持著樂觀的態度,以頑強的意志面對一切。
  「九一三」事件後,周恩來總理親自過問此事,李必達得以重見天日,從廣州回到北京,受到公安部長於桑和副總參謀長張才千的接見。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他的身體逐漸複元了,組織上也作了書面結論。結論中寫道:
  「黃、吳、葉、李、邱對李必達同志的迫害是一件嚴重的反革命事件。他們給李必達同志捏造莫須有的罪名,並指使廣州軍區監獄對李必達同志進行人身摧殘,企圖將李置於死地。李必達同志在這場鬥爭中表現比較堅強,是一個捍衛毛主席無產階級革命路線的好同志。」
  這份報告經華國鋒、葉劍英、李先念、李德生、紀登奎等批示後,李必達被安排在總參軍訓部當參謀。
  事情到此並沒有結束。1973年「批林批孔」時,江青把矛頭暗指周恩來,一有機會就射出明槍暗箭。她在一份報告材料中寫道:「李必達不是好人。」
  值得慶倖的是,總參謀部代總長張才千將軍瞭解事情的全過程,軍訓部長金冶也瞭解李的為人,沒有理睬江青的惡意指責,李必達才沒有再遭厄運。
  再創輝煌
  1979年,李必達參加對越自衛還擊戰回到北京後申請轉業,被安排到司法部辦公廳當秘書。當組織想提拔他當辦公廳副主任時,卻因一紙「揭發」他歷史問題的告狀信而被壓了下來。司法部長劉複之一方面任命李當秘書處長,一方面要求解放軍總政治部派人調查。
  總政保衛部出具書面材料向司法部證實:李必達同志在被關押和「審判」期間,表現得意志堅定,不畏強暴,一直沒有屈服,始終認為自己沒有錯,而且繼續揭發黃永勝等人的罪行,還勸說負責審訊他的人不要執迷不悟。在李必達同志堅不認「罪」的情況下,黃永勝曾指使丁盛等人強行「判決」,擬判處其有期徒刑20年,在判決書草稿中說李「頑固堅持反動立場,拒絕挽救,死不認罪,態度極端惡劣」。這也可以從反面印證李必達同志在獄中的表現。
  調查結果徹底擊碎了種種流言。不到九個月,李必達就被任命為司法部辦公廳副主任,兩年後被任命為主任,以後又任律師司司長;1992年調國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先後任商標局常務副局長、公平交易局局長、企業註冊局局長等職。
  (曉蔚/文)

]]>
九一三後王洪文設「鴻門宴」抓捕林彪死黨內情 https://www.waou.com.mo/2026/09/14/%e4%b9%9d%e4%b8%80%e4%b8%89%e5%be%8c%e7%8e%8b%e6%b4%aa%e6%96%87%e8%a8%ad%e3%80%8c%e9%b4%bb%e9%96%80%e5%ae%b4%e3%80%8d%e6%8a%93%e6%8d%95%e6%9e%97%e5%bd%aa%e6%ad%bb%e9%bb%a8%e5%85%a7%e6%83%85/ Sun, 13 Sep 2026 18:51:57 +0000 https://www.waou.com.mo/?p=306649   1971年9月12日,在首都的天安門廣場上,成千上萬擎著彩色紙花的學生,在進行慶祝建國22周年的遊行排練。大喇叭里播放著軍樂和組織遊行綵排的指令,不僅在北京,天津、上海、廣州、南京等城市,同樣都在為慶祝國慶忙碌著。僅隔一天,也就是9月13日,熱鬧歡樂的氣氛被一片緊張的氣氛所代替,有通知告全國人民:各地機場戒嚴,飛機禁止上天,忙碌了很久的遊行活動被宣佈停止。這是怎麼回事?大家都處在一片茫然之中。
  就在14日凌晨,南京軍區副司令兼參謀長肖永銀被值班秘書通知,許司令來電話,請他去一趟。
  許世友見到肖永銀沒有客套,實話實說:「剛才是周總理的電話,說林彪從天上跑了。」
  秘捕「三國四方」
  三天後的深夜,漆黑的夜空像塗上了一層厚厚的墨汁,伸手不見五指,毛毛雨隨風飄著。南京火車站裏,除了少數旅客有的在打瞌睡,有的來回走動著,一切是那麼的寧靜。這時,一聲火車長鳴,從北方開來的一列火車靠站了,重重地喘著粗氣。從後面包廂中走出兩名軍人,走在前面的正是南京軍區司令員許世友,緊跟在後面的是李秘書。接他倆的吉普車就停在軟卧車廂的門口,許世友一下火車,就跳上了吉普車。
  吉普車風馳電掣般地經太平門,開往中山陵8號。到了門口,許世友關照李秘書說:「你坐我的車去,趕快把肖副司令接來。」
  半小時後,肖永銀出現在許世友的面前。許世友說:「主席和周總理叫我到北京,交代了任務,秘密逮捕林彪的死黨『三國四方』,你馬上出發,先到上海,後到杭州,再回南京抓南空的人,越快越好!」
  所謂「三國」是指南京、上海、杭州。
  所謂「四方」是指:北京空軍政治部副主任江騰蛟;上海空四軍政委王維國;杭州空五軍政委陳勵耘;南京空軍副司令周建平。
  許世友簡要介紹了「三國四方」的情況後,正色道:「林彪、葉群、林立果現在已橫屍荒野,主帥一死,三國四方必然失魂落魄,他們會不會作垂死掙扎呢?必須趕快解決他們!」他告訴肖永銀,北京的死黨已抓起來了,南京要趕快行動。
  許世友說,「我事多,還要選調幹部,組織工作組到南空、空四軍、空五軍去,一時抽不出身到上海,由你去執行任務!」
  「是!」肖永銀響亮地回答。他家也沒來得及回,便帶著保衛部長李書和等一行人出發了。
  列車到達上海車站,天已大亮。肖永銀乘坐事先安排好的兩輛破舊吉普車來到了南京軍區上海延安飯店,上海警備區周純麟司令、柳耀宗政委在門口迎接。肖永銀下車後,走進一間房間,劈頭便說:「我這次是來執行一項特殊任務的,請你們警備區配合,做到隨時聽從調動,你們首先辦兩件事:第一,立即派一個連,佔領延安飯店的制高點,如果空四軍來進攻,必須堅持四個鐘頭;第二,派兩個師兵力進上海,控制南京路、淮海路、四川路、福建路、外灘等主要街道,不准空四軍通行。」
  為了配合肖水銀,毛澤東決定由上海市革委會出面「引蛇出洞」。周恩來打電話通知王洪文到北京面談一次,又請他到南京,找許世友接受具體任務。
  肖永銀撥通了上海市王洪文辦公室的電話,開口詢問道:「你是王副主任嗎?我是肖永銀啊。」
  王洪文在那頭說:「我已接到周總理的電話,到南京接受了任務,我一定鼎力相助,你看戰場選在什麼地方好呢?」
  肖永銀果斷的把地點選在了錦江飯店。
  引蛇出洞
  王洪文撥通了空四軍的電話,笑著說:「是王政委嗎,我是洪文啊,你最近身體可好?」
  王維國說:「謝謝王副主任的關心,我的身體馬馬虎虎。」他開著玩笑說,「主要零部件都不錯,王副主任是不是有事要我辦啊?」
  「有事不敢勞駕你啊,你管公安政法,擔子已經很重了。」王洪文一邊回答,一邊望了一眼肖永銀,然後很隨意地說,「是這樣的,中央辦公廳發來一份文件,上海黨政軍機關太多,文件就一份,你過來看看吧。」
  「我現在有點事走不開,你就在電話中把內容說給我聽聽算了。」電話里的聲音很大,在座的都聽得清楚。
  肖永銀心一沉,眉頭一皺:「是不是我們的行動泄露了?聽口氣,對方似乎有所警惕。」
  王洪文也愣了一下,不過很快鎮定下來。他眼珠一轉,笑著說:「王政委,不是我不肯在電話中告訴你,內容雖不多,可是,保密性強,電話中傳達不適合啊。還是請你來一下,文件字不多,要不了幾分鐘時間你就可以看完的。」王洪文怕他不肯上鉤,補充了一句,「來吧,飯店的張經理不知從哪裏弄了幾斤螃蟹,馬老說他今天要陪你喝兩杯茅台呢。」
  也可能是王維國覺得王洪文說得有理,也可能是這最後一句話管用,王維國終於點頭答應了,說了聲:「好吧,我馬上就來!」就掛斷了電話。
  肖永銀兩眼一亮,敵人終於被引出洞了!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桿,掃了眾人一眼,眼神中暗示著大家做好準備。他們就這樣等候了半個小時,王維國的進口轎車終於緩緩地駛進了錦江飯店。王維國與王洪文平時交情不錯,上海駐軍領導到錦江飯店,參加上海市革委會的會議也是常事,所以,從他當時的表情中,似乎沒有什麼懷疑之心。他走下轎車,十分熟悉地登上電梯,上了10樓會議室,正要進門,一旁守候的便衣警衛伸手做了個手勢說:「首長請進!」隨後用手擋住了身後的隨行人員說:「請你們留步,到那邊休息。」
  這一切都是老規矩,所以,王維國根本沒有懷疑,回頭對隨行人員說了聲:「你們等著吧。」便笑容滿面地跨進了會議室的門。可是,抬頭一看,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會議室里沒有王洪文,也沒有馬天水,一屋子的軍人。肖永銀端坐在中間,一雙眼睛如兩把利劍,似乎穿透他的胸膛。他呆了,傻了,突然覺得全身無力,搖搖欲墜,轉頭一看,左右兩側站著七八個面色嚴峻的持槍幹部,他下意識地想掏槍,可是,一切都晚了,只聽肖永銀大喝一聲:「王維國,你被捕了!」
  隨著這一聲命令,李書和部長和警衛幹事的槍已頂住了王維國的腰部。警衛幹事上前,「咔嚓」一聲,半斤重的手銬戴在了他的手上。王維國萬分沮喪地垂下了沉重的頭。
  王維國無聲地跟著他走進了電梯,這時,兩個警衛幹事上前,一塊大黑布蒙住了王維國的頭。前面說了,王維國在上海分管公安、政法,權力很大,當時,人們不明真相,萬一消息泄露,有可能會出現混亂。一行人押著王維國走出電梯,經地下室出大門,上了吉普車。吉普車載著王維國,轉眼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流之中,飛也似地向某地一個保密的地下室指揮所開去。
  (朱曉時/文)

]]>